文彦博道,“然无论如何连横,当前棋眼,皆如陛下所言,在大顺城。此地扼西夏东出咽喉,李谅祚欲图河湟,必先拔此钉。”
“而我军,”他抬头,恰好对上官家眼睛,
“正可以据此,设伏诱敌,聚而歼之!让西夏此番东来,撞得头破血流,使其数年不敢再犯我土!”
韩琦抚掌道:“李谅祚年轻气盛,又得辽人默许,必想一举拔城立威。我军只需示弱于外,坚城于内,暗集精锐,待其师老兵疲——”
“便要他那数万铁骑,埋骨城下!”
赵曙接话,手掌重重一拍。
“河湟他要争,先问过朕钉在他腰眼上的这颗钉子!大顺城,必须打赢,而且要狠狠的打,要给李谅祚留一个毕生难忘的记忆!”
赵曙看向文彦博:“以现今城防,若西夏数万来攻,需当如何,方可保城不失,并予敌重创?”
文彦博沉吟良久才道:“陛下,枢密院已对此研判许久。大顺城本险,如今正在加固,更添稳固。蔡挺老成善守。有精兵八千,粮械足备,据险而守,纵敌数万,坚守数月无虞。”
“然若欲不止于守,而求重创……则需城中暗藏精锐,于敌久攻疲敝之际,出城逆击!同时,在敌退之地,设下三重伏兵。如此,至少需两万战兵,且需配足强弩,尤以神臂弓为要!”
“神臂弓……”赵曙看向韩绛。
韩绛即刻道:“回陛下,京师武库存约千张完好。陕西诸路,总计约两千,分驻各处。”
“调!”赵曙毫不犹豫,“从京师武库,调三百张,不,四百张,最好的神臂弓,配足箭矢,密送大顺城。箭矢,每弓配五百支。告诉蔡挺,不必省着用,给朕狠狠地射!”
四百弓,一弓五百支箭!
韩绛眼皮一跳,还是躬身:“臣遵旨。”
赵曙揉了揉太阳穴,“光有硬弓不够。令秦凤路郭逵、泾原路蔡抗加强戒备,作西进河湟或东击侧翼之势,牵制敌兵。再密令河东路,于麟府方向佯动——令西夏不敢从东线抽兵。”
“如此,大顺城为铁砧,蔡挺为锤头。环庆、秦凤、泾原、河东诸路,便是合围铁锤。”
“朕要李谅祚,伸来的爪子,在这铁砧上,被砸得骨断筋折!”
“看他还有无力气,再去河湟摘果子!”
韩绛观察着官家的神色,小心翼翼道:
“陛下布局,老成谋国,令人振奋!然如此布置,所费又需百万贯以上。”
“是否……可以暂停‘引洛入汴’,以资军费?”
赵曙摇摇头,“‘引洛入汴’乃疏通国脉,一通百通,一兴百兴,停不得!”
“财源已有方略。若要应急,可先发五千道度牒,许民认购,以支紧急军需。”
他看向韩琦:“韩相公,三司无征之力,府州‘上供’统筹,终究还要劳你多费心,以度此难关。”
“韩计相,当前三司重中之重,仍是解决‘钱荒’。”
二人躬身:“臣等领旨。”
“至于北边辽人,朕断定,其内里也并不太平,不能总被其牵着鼻子走,大方向还是要—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传旨河北:若小股辽骑越境,逐之即可。”
“若辽军有过百人越境,或敢攻我城寨、伤我将士百姓,则前线将帅不必请旨,可集兵迎头痛击!”
他突然扭头,对文彦博道,“朕晨间得报,大理使团已至边境,请准入觐。着即刻批复:准其入境,沿途州县,以礼相待。着以六百里加急送出。”
“六百里加急乃传军国重事,怎么会用于大理使团?”
文彦博心有疑惑,但既然官家发话了,还是马上应道:“臣即刻差人去办!”
……
赵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看向六人:
“辽人要名,我朝以历法、史书、科举、文教应对之。夏人要地,那就首先在大顺城下,磕掉他满口牙,灭其妄念!”
“这局棋,他们先手。但怎么下——”
“由我朝说了算!”
六人起身整冠,深揖道,“臣等领旨!”
看着即将出阁的韩琦,赵曙突然唤道:
“韩相公留步,朕还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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