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福宁殿东暖阁。赵曙褪去朝会衮服,只着一身素白常袍坐在圈椅内,面上仍隐有怒意。
勾当皇城司公事石全彬静默肃立,他刚刚被匆匆召来。在他印象中,官家如此,极为少见。
“今日朝会,吕诲句句‘天谴’,直指宰执。”
赵曙感觉心中有一团无名之火在熊熊燃烧。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附和。”
“皇城司,可查出了什么?”
石全彬微微躬身,心思电转,皇城司和台谏,本都是陛下治国理政、监察天下的左右手。
台谏监督天下,定位为“天下耳目”,是为国。而皇城司探察天下,是为“天子耳目和匕首”,只为天子一人。其中尺寸微妙。
吕诲此举,立场应是出现偏误,明显刺激到了陛下,虽然朝会上被压了下去,但余波还在。
他想清楚其中关节,方才谨慎开口道:“陛下,吕献可性刚,去岁濮议便是主力。如今借天变地动发难,激切异乎寻常。”
“近月来,司马中丞奉旨编修《历代君臣事迹》,已调入刘攽、刘恕、范祖禹等诸贤入书局,昼夜勤纂。故台谏日常事务,与吕诲、孙觉分掌。台谏清流,眼下确有不少附和者。”
“陛下,老奴以为,吕诲之言,恐非专门针对宰执,而是出于内心忧惧。”
石全彬抬头看了一眼,又微微躬身,放低声音,“自去岁以来,陛下设静养资政阁,改十日一朝;放手王韶经略河湟;默许种谔冒险取边地;纳大理女,破例册封;容自杞内附,封侯赐爵;再又户部归政……”
“凡此种种,在部分台谏眼中,皆是变易祖制,轻启边衅之举。”
“而宰执未能力谏,反多附议,此其一忧。“
“今岁天象诡谲,自正月彗星至十月地动,异变频繁,不止不休,令人忧虑,此其二惧。”
“现下陛下静养,不免有‘疏朝议、远臣子’之举,部分清流私下已暗指为‘怠政’。”
石全彬垂下头,鼓起勇气:“三忧并至,故发难也。吕献可其心或公,然以‘天谴’加诸宰执,则几近胁迫。”
赵曙沉默了。心中怒气消退了大半。
石全彬的话,点破了要害,也点醒了他。
吕诲等人的发难,也许根源在于对他“不守祖制、疏离朝堂、怠慢天意”的不满。
尤其是他自去年以来,单独召见台谏的次数极少,让台谏感受到了被冷落,故有此情绪。
此次发难,天象是武器,宰执是替罪羊。
“其心或公,其行可议!”赵曙下了定论。
“借万民之殇,行逼宫之实,此风断不可长。潮州百姓现在最需要的是活命,而不是他们口中的天理。”
赵曙恢复了一贯冷静,继续问道:
“吕诲近日,除台谏同僚外,还与何人往来?皇城司莫只盯明面的台院。”
“老奴明白。凡与清流、故老、乃至宫中有所牵连之风议源头,皆在查察之列。”
“朕只随口一问,那吕献可还是忠贞为国的。不可明面惊扰。”他赶紧补上一句。
石全彬退下。赵曙唤来刘惟简道:
“去传韩琦、文彦博。”
……
二人踏入暖阁时,赵曙放下手中盐铁司奏报,抬眼看着他们。
“二卿,潮州三盐场,岁供三万余担,天下良盐。且取之于海水,工本低;又无需煎煮,只需打通航道,畅通水路,扩大五倍、十倍产量,轻而易举。”
他模糊记得,潮州盐巅峰时期年产量达到了七十五万担,一担五十公斤,是现今二十五倍。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