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谔脸上泛起笑容,身上那股锋锐压不住:
“时间,站在我们这边。只要罗兀城守得住,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他心中对罗兀城虽有担忧,但多了抚宁城撤退的一千余人,唯有粮草器械令人忧虑。
“梁乙埋拖得越久,环庆、河东、鄜延各州的策应部队,很快就会到来。”
种谔看向三人,又叮嘱道,“围寨要实,攻心要狠,还要细细琢磨如何围点打援。”
“高永能,总领其事,率四千兵马出击;种诊、嵬名山协从。遇事多议,不可浪战!”
“末将领命!”
三人齐齐起身,眼中满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
次日拂晓,天色未明。
高永能、种诊、嵬名山三部约四千人,直奔米脂寨而去。
与此同时,数十骑快马,也从绥德城狂奔而出,向着不同方向消失在风雪之中。
每个人怀中,都揣着内容相同的文书,盖着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司的大印。
文书以汉、夏两种文字写成,历数梁乙埋犯边之罪,宣扬鬼见沟大捷之威,宣告天兵已围困米脂。
于是,在官道驿站、在部落帐篷、在边境集市,各种半真半假、绘声绘色的传言如同风雪中的野火般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野利荣,带着五千铁骑,在鬼见沟被种经略包了饺子,一个没跑出来!野利荣被射成刺猬!”
“岂止!宋军已经发大军,把米脂寨围得水泄不通了!说要报抚宁之仇,要把米脂寨碾为齑粉!”
“梁乙埋这回惨喽,罗兀城没打下来,又丢了五千人,米脂寨眼看也要不保……”
“啧啧,宋军这次是动了真火了……咱们是不是也该……”
传言在传播中不断被添油加醋,骇人听闻。
恐慌先是在边境蕃部中滋生,然后随着商旅、溃兵,悄然飘向罗兀方向。
……
米脂寨,坐落在无定河一条支流畔的山坳中,寨墙以黄土夯筑,外包青砖,颇为坚固。
此刻,寨头值守的西夏兵卒,正缩着脖子,不断咒骂着这该死的风雪和寒冬。
忽然,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移动的黑线。
“那是什么?”哨兵揉了揉眼睛。
“是宋军!宋军来了!”警钟顿时撞响,响彻米脂寨上空。
守将细封谟哆连盔甲都未穿戴整齐,便仓仓促促地冲上寨墙。
当他看到寨外原野上,宋军正在有条不紊地伐木立栅,挖掘壕沟,一架架梢砲的构件被卸下马车开始组装时,脸色变得惨白。
“多少人?看清楚了没有?”他抓住一个瞭望手的肩膀,声音发颤。
“至……至少四千!看旗号,有高,有种,还有……还有嵬名山的旗!”
“嵬名山!那个叛徒!”细封谟哆眼前一黑。
野利荣调走三千精骑后,寨中堪战之兵不过两千余人,还要分守四面寨墙。
面对四千刚刚获得大胜的宋军精锐,这仗还怎么打?
“快!快派人突围,去抚宁向国相求援!宋军大举来袭,米脂危急!”细封谟哆嘶声吼道。
他此刻心中满是悔恨与恐惧。
悔不该轻易让野利荣调走那么多兵马,恐惧于城外宋军重重合围。
尤其是那面“嵬名山”的旗帜,更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愤怒与寒意。
宋军的包围圈扎得极快。但似乎并不急于立刻进攻,只是牢牢地锁住了所有主要通道,一副要长期围困的架势。
几波试图趁合围未稳冲出报信的西夏快骑,都被外围游弋的宋军精骑拦截驱回,最终在故意放水下,还是逃出去零星几人。
米脂寨,变成了一座被重重围困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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