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前方竟有溃兵停下结阵,还竖起了帅旗,他眉头一挑:
“梁乙埋?倒还有几分胆气。”
“将军,追不追?”
亲兵跃跃欲试,眼放光芒,那可是泼天的功劳。
曲珍看向那杆旗下已经立起来的圆阵,又扫向漫山遍野的溃兵,冷冷道:
“梁乙埋的铁鹞子厉害!黑夜看不清虚实!先灭了梁乙埋的兵,再去灭梁乙埋不迟!”
“传令,持续猎杀西夏溃兵!能杀多少杀多少,绝不能让梁乙埋收拢整队!”
宋军骑兵如娴熟的牧羊犬,散入荒野,继续追杀那些四处逃散的溃兵,将无情的死亡播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而曲珍和数百亲兵,就在不远不近地吊着,阻止着溃兵向梁乙埋靠拢。
梁乙埋面沉如水,牙龈几乎咬碎。
对方不冲阵,分明就是在折磨他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和收拢部队的机会。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军骑兵,不断把逃散的士卒一个个射杀。
“刀盾在后,向西北,银州方向!保持阵型!前进!”
这支由铁鹞子和越来越多溃兵组成的队伍,开始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一边用稀疏箭矢还击,一边勉强保持着圆阵,向西北方向移动。
而身后的荒野上,溃兵的惨叫此起彼伏。
曲珍的策略很明确:不急着吃掉梁乙埋这块硬骨头,而是先消灭他的一切有生力量,让这场溃败变成一场屠杀。
梁乙埋一路走,一路收拢。
就像磁石吸引铁屑,在荒野中彷徨无措的西夏溃兵,看到这面移动的、仍在抵抗的旗帜,纷纷靠拢过来。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曲珍在又一次箭矢袭扰后,终于勒住了战马。
前方,梁乙埋的队伍已经接近另一片丘陵地带,地形开始复杂。
而他们的任务,驱散溃兵、扩大恐慌、阻止其有效集结,已基本达成。
“停!”曲珍望着远处那面速度已然加快的梁字旗,以及旗下影影绰绰、估计已聚拢近两千人的队伍。
“梁乙埋,倒还有几分狠劲和急智!”
亲兵也忿忿地啐了一口:
“便宜这老狗了!真想冲上去砍了那杆破旗!”
曲珍虽勇猛但并非无脑,安慰道:“困兽犹斗,何况是西夏最精锐的铁鹞子残部。逼急了,被反咬一口,得不偿失!”
“回城,向燕将军复命。”
宋军骑兵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黎明的微光中。
梁乙埋感受到身后压力骤然消失,巨大疲惫和劫后余生虚脱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强撑着环顾四周。
晨光熹微中,围绕在他身边的,是近两千名从血池泥沼中爬出来的残兵败将。
衣甲破烂,兵器不全,人人身上带伤,脸上写满惊恐、疲惫和茫然。
“可恨!可恨!种谔!燕达!本相与你们势不两立!”
他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旁边冰冷嶙峋的山石上,皮开肉绽亦未觉疼痛。
愤怒过后,是更深的恐惧和茫然。
两万多大军,就算不会全军覆没,能收拢的溃兵还有多少?
咩保吴良那四千骑兵,如今又身在何处?
“国相,此地不宜久留。宋军轻骑随时可能再次追来。”
亲卫队长低声提醒道,眼中满是忧虑。
梁乙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派人!找到咩保吴良所部,传我军令:
即刻放弃救援米脂,全军向银州方向转进,务必保存实力,不得恋战!以撤回银州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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