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推开玻璃门走出“无为茶室”时,文创园里的喧嚣便如潮水般涌来。
他下意识紧了紧背上的剑匣,混入往来的人流之中。
刚才与朱旭太的对峙,虽谈不上剑拔弩张,却也让他感到一阵疲惫。
那不仅是穿越千年的精神倦怠,更是一种面对昔日道统沦落至此的复杂心绪。
“太平道……”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匣温润的木纹。
匣身传来轻微的颤动,似是回应。
穿过文创园的主街,街角那家书店的橱窗里正摆着一套装帧精美的《三国演义》。
易安驻足,目光落在封面上那“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宣传语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八个字,在如今只是历史小说里引人注目的口号,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是游戏里的阵营标志。
可在千年前,那是冻土上无数饿殍用最后一口气喊出的、对“活着”最卑微也最炽烈的祈愿。
他想起常山营外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黄旗,想起独眼独目中的血丝,想起阿宝递来药碗时颤抖的手,想起最后在伊水畔,自己燃尽一切、化作白光撞向赤色龙影的那一瞬决绝。
“斩龙……散气……”
易安闭了闭眼。当时只道是终结一个腐朽王朝的气运枷锁,为天下苍生争一线喘息之机。
可现在看来,自己消散的魂灵与散入九州的地脉龙气,似乎并未完全沉寂。
正沉思间,怀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易安掏出这现代社会的通讯工具,屏幕上显示是陈青院士的来电。
“小易啊,回到宁市了没有?”陈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长辈的关切。
“还在蜀州,准备明天回去。”易安答道,语气自然。
“好,回去好好休息。蜀州这次的事,特事局那边后续可能还会有一些例行询问,你正常配合就行,不用有压力。”
陈青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另外……关于你修行的事,老头子我多嘴说一句。这个圈子,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暗流不少。”
“你年纪还小,又没个正经师门依靠,凡事多留个心眼。遇到解决不了的,别硬扛,记得还有特事局这条官方途径。”
“我明白,谢谢陈老。”易安心中微暖。
这位老学者或许不懂修行界的门道,但那份纯粹的关心和提醒,在现世显得尤为珍贵。
“对了。”
陈青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不是对那溶洞里的玉片阵法感兴趣吗?我托局里的朋友弄到了一部分拓印资料,不算机密,回头发你邮箱。”
“你看看能不能琢磨出点什么,也算没白受那场惊吓。”
易安眼神一动:“多谢陈老,麻烦了。”
“小事。那你先忙,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易安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
陈青的提醒不无道理。
特事局的态度看似公事公办,但那位李队长眼神中的探究绝非仅仅针对“朱旭太盗取文物”那么简单。
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身手不凡又疑似与太平道有牵扯的“散修”,恐怕已经在某些名单上挂了号。
还有太平道本身。
朱旭太只是冰山一角。
一个能传承千年、甚至在官方严密监控下仍能保有相当活动能力的组织,其内部结构、当下诉求、以及对自己这个“疑似祖师”的态度,都充满了未知和变数。
自己给朱旭太的“三年之约”,与其说是考验,不如说是一个缓兵之计,一个观察窗口。
“三年……”易安默念。
三年的时间,足够看清很多事。
他抬步,朝着记忆中附近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步履平缓,目光沉静,与周遭行色匆匆的路人并无二致。
只是那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仿佛承载着一段过于厚重的岁月。
剑匣在怀中安静下来,只有九节杖透过某种玄妙的联系,传来一丝微弱的、依恋般的波动。
易安伸手入怀,轻轻握了握那温润的杖身。
“别急。”他像是在对九节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路还长。”
夜幕渐垂,华灯初上。
蜀州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喧哗而充满生机。
易安的身影没入地铁站口,消失在人潮之中。
属于“易安”的现世生活,以及那悄然重启的、关于“太平”的宿命,才刚刚拉开序幕。
远处高楼,某扇不起眼的窗户后,望远镜的镜片微微反光。
第二天在宾馆起床。
易安却突然感觉到了身边九节杖传来阵阵波动。
“附近有太平道传人跟人战斗?”
他来了兴致,洗漱完穿好衣服,带上九节杖顺着方向匆匆赶去。
等他赶到地方的时候,这才发现引起动静的竟然还是熟人——朱旭太。
附近不少人,从身上波动来看竟然清一色的全都是太平道中人。
此刻朱旭太正在跟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对峙,气氛剑拔弩张的。
“你弄丢了至宝九节杖,现在又说要带着太平道回到山沟里扶贫?”
“没看出来啊。”那年轻人语气讥讽:“你竟然还是个大善人。”
朱旭太明显被这人的话噎的够呛,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才好。
易安在旁边微微叹气。
还是有点高估了老朱的话语权啊。
本以为他会是当代太平道道主,现在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对面那个年轻人明显威望更高。
朱旭太脸色涨红,额角青筋隐现,却憋不出半句有力的反驳。
他本就不善言辞,又刚经历与易安那场颠覆认知的对话,心神未定。
周围十几个太平道弟子隐隐围拢,目光复杂。
他们大多是年轻人,穿着朴素,有的袖口还沾着泥土,显然是刚从某处赶来。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黑衣青年,眉目英挺,但眼神锐利如刀,此刻正抱着双臂,冷笑看着朱旭太:
“朱师兄,你说九节杖被‘高人’收走,又说要带咱们去西北挖井种地。”
他语气讥讽:“怎么,去了一趟溶洞,魂儿都丢了?”
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黑衣青年叫陈靖,是太平道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一,也是主张“重振道统、取回祖师遗物”的激进派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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