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峨眉后山的山谷，易安与小青并未返回锦城，而是径直朝着岷江古河道方向而去。
特事局提供的坐标显示，这处位于灌县上游约三十里处的古河道。
如今已是一片水网密布、芦苇丛生的湿地滩涂，人迹罕至。
“按古籍记载，此处曾是岷江主河道的一部分，后来江道改易，泥沙淤积，形成这片水泊。”
易安一边赶路，一边向小青解释道：“地气随水而走，水脉变迁处，往往也是地气郁结或散逸之所，最容易被人为做手脚。”
作为“张角”，易安对于地脉的理解堪称举世无双。
小青点头，感受着空气中逐渐浓郁的水汽：“水泽之地，对我妖力恢复有益。但若龙煞混入水脉，借水势扩散，危害也会倍增。”
小青作为蛇属，对于水脉得天独厚。
“所以这个节点可能更隐蔽，也更危险。”易安握紧九节杖。
杖身传来的波动在靠近水域时变得更为柔和绵长，如同溪流潺潺。
但在这平和的基调下，他同样捕捉到了一丝潜藏的、冰冷滑腻的“杂音”，如同水藻下的毒蛇。
午后时分，两人抵达古河道外围。
放眼望去，一片广阔的浅水沼泽在冬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枯黄的芦苇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声响。
远处有零星水鸟掠过，显得静谧而荒凉。
但易安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太“静”了。
不仅仅是声音的寂静，更是一种生机上的“凝滞”。
水泽之地本该是生机勃勃之处，虫鸣、鱼跃、水草摆动……
但眼前这片水域，却给人一种“被压制”的沉闷感。
连风都似乎吹不透那层无形的屏障。
“节点在水下，或者……在水底的地脉交汇处。”
小青碧眸微凝，指向沼泽深处一片颜色略显深暗的水域：“那里的‘死意’最重。”
两人收敛气息，如同普通踏青者般沿着一道废弃的土堤向内走去。
九节杖被易安以布包裹，看上去像一根普通的登山杖。
剑匣则伪装成画筒背在身后。
小青也换了身素雅的现代装束，长发束起，戴了顶遮阳帽，遮掩了过于出众的容颜。
越是深入，那股凝滞感便越是明显。
脚下的泥土湿冷粘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铁锈又混合着淤泥的异味。
沿途所见的水生植物，大多色泽黯淡，形态萎靡，仿佛被抽去了部分生机。
“果然在抽取地气与水灵，滋养龙煞。”易安低声道。
他悄悄将一丝真气注入九节杖，杖尖隔着布套轻轻触地，更细微的感知反馈回来。
地底深处，数道原本应活泼流转的水脉地气，在此处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涡流”。
涡心处传来阴冷的吸力，不断将纯净的水灵与地气转化为一丝丝暗红色的能量，沉积下去。
“找到了，就在前面那片深水区下方，大约十丈深处。”
易安停步，目光锁定目标区域。
那里水面看似平静，但以他的地脉感知望去。
却能“看”到一个隐形的、漏斗状的能量场，正无声无息地运作着。
“怎么下去？”小青问：“直接潜水？动静会不会太大？”
易安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水底情况不明，可能有防护或警戒手段。”
“而且我们时间不多，那个商贩既然在峨眉山折了人手，这边很可能会加强戒备，或者改变节点运行方式。”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远处一片较为干燥的高地和近处几块半浸在水中的嶙峋巨石上。
“我们不必直接触碰节点核心。”易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他在此借助水脉之力构建能量涡流，那我们就从外围‘疏导’和‘分流’，破坏这个涡流的稳定性。”
“水脉之力，最忌‘堵’，亦怕‘乱’。”小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引附近的地气或支流，冲击这个能量涡流的平衡？”
“不错。”
易安点头：“太平道法中有‘导引地脉’‘梳理水泽’之法，配合九节杖，足以在不惊动核心的情况下，从外围‘撬动’这个节点。”
“就像在平稳的溪流中投入几块石头，虽然不大，却能改变水流的方向和力量，让下游的漩涡自然减弱甚至溃散。”
“需要我做什么？”小青跃跃欲试。
水泽环境让她的妖力运转更为流畅，伤势似乎都好了一分。
“你为我护法，警惕四周，尤其是水下和水源来向。”易安道：“我施法时需心神沉浸，不能有大的干扰。”
“另外，若感知到有其他异常气息靠近，立刻示警。”
“放心。”小青神色一肃，周身泛起极淡的青光。
灵觉如同无形的丝网撒向四周，尤其重点关注那片深水区。
易安选了一处背靠高地、前方有巨石遮挡的隐蔽位置，盘膝坐下。
他将包裹九节杖的布取下，温润的枣木杖身在略显晦暗的天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光泽。
他双手持杖，竖立于身前，闭目凝神。
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与周围的风声、水波声隐隐相合。
太平真气自丹田升起，沿经脉缓缓流入双臂，再渡入九节杖中。
杖身微震，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光晕自杖头荡开。
并未扩散很远，而是如同根系般。
顺着易安的手、他的身体，与他座下的大地连接在一起。
易安的心神随着真气与九节杖的引导，沉入地底。
他“看”到了纵横交错的地脉，如同大地的血管。
他“听”到了地下潜流的呜咽，那是水脉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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