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之前的煌煌剑招,而是将所有的力量,极度压缩,凝聚于剑尖那一点银白之上。
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乌光内敛。
唯有剑尖一点,亮得刺目,仿佛凝聚了一颗微型的太阳,散发出纯粹而暴烈的破邪龙威。
与此同时,他左手紧握玉玺。
竟然主动将一缕微弱但精纯的太平道真气,逆向灌入玉玺之中!
这不是滋养,而是挑衅,是火星,是试图去点燃那个火药桶!
守墓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易安的异动和玉玺的异常波动,脸色终于大变:“你疯了吗?!住手!”
他想阻止,但炼魂仪式正在逆转强化的关键时刻。
他大部分心神和力量都用于操控那庞大的魂力洪流,一时竟难以分心他顾。
“就是现在!”
易安暴喝一声,声音压过了万魂哀嚎。
他脚下一蹬,地面炸开一个浅坑,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
不是冲向守墓人,而是直扑祭坛正中央,那七盏魂灯环绕的核心之处。
他将灌入太平道真气的玉玺,狠狠朝着魂灯中心砸下。
同时,手中镇岳剑凝聚了全部力量与龙脉精气的一刺。
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玉玺的正上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玉玺与剑尖接触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是一种诡异的寂静。
随即,玉玺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迸射出混乱至极的光芒。
有玉玺本身的莹白,有被强行灌注的血色国运,有万千生魂的怨念黑气,还有易安灌入的那一缕至阳太平真气。
而镇岳剑尖那一点极致的银白龙气,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雪堆,又像是最后的导火索。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发生了。
那不是纯粹物理的爆炸,而是能量、魂魄、气运、怨念、正气、龙威……
无数种性质截然相反、互相冲突的力量,在狭小空间内被强行引爆、湮灭、再爆发所形成的能量风暴!
耀眼的白光、刺目的血光、污浊的黑光、凛冽的银光……
瞬间吞噬了一切。祭坛首当其冲,那坚硬的黑石如同纸糊般碎裂、汽化。
七盏魂灯连悲鸣都未发出便化为齑粉。
其中禁锢的李煜七魄,在这毁灭性的冲击中,被震得脱离了灯盏的束缚,化为七点微弱却纯净的灵光,在风暴边缘飘摇,似乎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着,迅速飞向洞窟入口方向。
那是陈抟预先布置的接应后手。
以祭坛为中心,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外扩散。
那些靠近祭坛的时序会成员,无论是“卒”级还是“士”级,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光芒中直接湮灭,魂飞魄散。
血手屠方怒吼着挥出血爪试图抵挡,血爪寸寸断裂,整个人被冲击波狠狠拍在洞壁上,筋骨尽碎,当场毙命。
骨杖鬼婆尖叫着将骨杖挡在身前,骨杖炸碎,骷髅眼中的绿火熄灭,她干瘪的身体如破布袋般被抛飞,撞入阴河之中,再无生息。
守墓人首当其冲,他狂吼着,周身爆发出浓郁如实质的黑气,化作一面巨大的骷髅盾牌挡在身前。
然而,这集合了玉玺、国运、怨魂、龙脉、正气的混合爆炸,威力远超想象,尤其其中还蕴含了对他力量本质有一定克制的龙脉之气与太平正气。
“咔嚓!”
骷髅盾牌仅仅坚持了一瞬便轰然破碎。
守墓人如遭重锤,鲜血狂喷。
这次喷出的,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夹杂着暗红与金丝的诡异血液。
他身上的黑袍碎裂大半,露出下面苍白干瘦、布满诡异符文的身体。
他踉跄后退,眼中的冰冷淡漠终于被震骇与暴怒取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具花费了巨大代价炼制、承载了重要使命的分身,正在崩溃的边缘。
更重要的是,爆炸的核心能量中,有一股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颤栗的排斥与净化之力,正在侵蚀他的根本。
而引爆这一切的易安,在剑尖点中玉玺的瞬间,便已将镇岳剑横挡在身前,同时激发了怀中所有剩余的防护符箓,并将最后一点护体金光催发到极致。
即便如此,爆炸的冲击依旧如同亿万钧重锤狠狠砸在身上。
“噗——!”
他鲜血狂喷,其中甚至夹杂着细小的内脏碎片。
护体金光瞬间湮灭,符箓化作飞灰。
镇岳剑发出痛苦的哀鸣,剑身上那一道银白龙纹骤然黯淡,几乎消失,剑身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他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窟边缘的石壁上,又滚落在地。
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只剩下耳朵里尖锐的鸣响和身体每一处传来的、足以让人晕厥的剧痛。
意识在沉沦的边缘挣扎,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似乎还紧紧握着剑柄,而另一只手里,空空如也。
玉玺,碎了。
爆炸的余波还在洞窟内肆虐,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整个山体都在剧烈摇晃,巨大的裂缝在洞顶和四壁蔓延,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
那汇聚而来的魂力洪流失去了操控,又遭到爆炸冲击,顿时失控反噬。
无数怨魂互相撕咬、湮灭,发出最后凄厉的哀嚎后消散,残余的污浊黑气也被爆炸中残存的正气与龙威迅速净化、驱散。
九幽炼魂阵,破了。
笼罩金陵城的灰雾根源,被斩断了。
守墓人勉强站稳,看着一片狼藉、濒临崩塌的洞窟。
看着那已经彻底消失的祭坛和玉玺碎片,看着远处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易安。
又感受到自身分身的急剧溃散和本体因此受到的牵连重创,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易!安!”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刻骨的怨毒与杀意。
数百年的谋划,至关重要的节点,竟然被一个“异数”以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破坏。
此仇此恨,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难以洗刷。
但他知道,自己这具分身撑不了多久了。
洞窟即将坍塌,金陵城的阵法反噬很快就会到来。
陈抟那个老道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留在这里,这具分身必毁无疑,还会给本体带来更大的麻烦。
“我们……还会再见的……”
守墓人死死地瞪了易安的方向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烙印在灵魂深处。
最终,他身体“砰”的一声,化作一团浓稠的黑雾。
这黑雾比之前更加黯淡稀薄,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倏地钻入地面一道裂缝,消失不见,只留下那句充满恨意的低语在肆虐的狂风中飘散。
“轰隆——!”
更大的石块开始坠落,洞顶出现了明显的塌陷。
阴河河水倒灌,混合着碎石和尘埃,迅速淹没低洼处。
就在一块巨石即将砸中昏迷的易安时,一道青光如匹练般从洞窟入口激射而来,轻柔却坚定地卷起易安的身体,将他向后拖去。
同时,七点微弱的灵光也被这青光小心地包裹住,迅速收回。
陈抟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道袍有些凌乱,脸色苍白,显然维持皇宫大阵并远程接应消耗极大。
他看了一眼洞内毁灭般的景象和迅速逼近的塌方,又看了看被青光卷回、遍体鳞伤、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易安。
以及那七点属于李煜的孱弱魄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关切,有后怕,也有深深的忧虑。
他没有丝毫迟疑,袖袍一卷,将易安和七点魄光护住。
转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来路向外飞掠。
身后,是山体内部传来的、沉闷而连绵不绝的崩塌巨响。
整个紫金山似乎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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