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请了龙虎山的天师来做法,用三昧真火将整个墓室烧了一遍,那些符文才消失。但天师说,那东西已经‘逃出去了’,封印被破坏了。”
易安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龙门石窟里也有类似的“时间封印”,那说明时序会可能在这里封印了什么东西,而现在,他们打算把那东西放出来。
或者……已经放出来了。
下午两点,飞机在洛阳机场降落。
当地特事局分部派了一辆车来接他们。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赵,个子不高,但眼神精明干练。
“易顾问,邝队长,欢迎来洛阳。”赵队长和他们握手,“龙门那边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下午景区闭园,说是‘设备检修’,实际上是我们清场。现在整个龙门山区只有我们的人。”
“辛苦赵队长了。”易安说,“那两个洞窟的情况怎么样?”
“很奇怪。”赵队长一边开车一边说,“昨天下午开始,宾阳中洞的能量波动突然增强了,但古阳洞那边又恢复了平静。我们派人进去查看,没发现什么异常,但监测仪器显示,洞窟内的‘时间流速’有轻微异常,比外界慢了大约百分之三。”
“时间流速异常?”邝鑫惊讶道。
“对,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存在。而且只在洞窟内部有,一出洞口就恢复正常。”赵队长神色凝重,“易顾问,您见多识广,这种情况……”
“可能是时间阵法在启动。”易安说,“百分之三的流速差,听起来不大,但如果长期持续,洞窟内外就会形成‘时间差’。在里面待一天,外面可能只过了二十三小时。反过来,如果阵法逆转,里面过一天,外面可能已经过了二十五小时。”
赵队长倒吸一口凉气:“这有什么用?”
“有很多用处。”易安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比如,可以在洞窟内进行长时间的准备或仪式,而外界只过去很短的时间。或者,可以用来‘保存’某些东西——让它们在洞窟内经历千年,外界只过去几百年。”
他想起了武曌,想起了那些被时序会“保存”的历史人物。
如果龙门石窟里有类似的阵法,那时序会在这里保存了什么?
车行半小时,到达龙门景区。
因为是闭园日,整个景区空无一人,只有特事局的人员在各个路口值守。秋日的阳光照在伊河上,波光粼粼,两岸的石灰岩山体上,密密麻麻的洞窟像蜂巢一样排列。
宾阳三洞位于西山北部,是龙门石窟中最具代表性的皇家洞窟之一。
易安等人来到宾阳中洞前,赵队长指着洞口说:“就是这里。能量波动最强烈的就是《帝后礼佛图》原来所在的位置。”
易安走进洞窟。
窟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考古用的冷光灯提供照明。正中的释迦牟尼佛高约八米,面容庄严慈祥,历经千年风霜,依然气势恢宏。左右侍立的弟子和菩萨造像保存完好,衣纹流畅,栩栩如生。
但易安的目光直接投向前壁——那里原本应该雕刻着《帝后礼佛图》,现在只剩下粗糙的凿痕和空白的岩壁。
他走到壁前,伸手触摸岩壁。
冰凉的石面下,一股微弱的能量在流动,像是沉睡的脉搏。
易安闭上眼,将太平真气缓缓注入岩壁。
一瞬间,他“看到”了画面:
那不是《帝后礼佛图》的场景,而是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上站着一个人,身穿龙袍,头戴冕旒,背对着他。祭坛四周,九根石柱环绕,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胸口都被剖开,鲜血顺着石柱流下,汇入祭坛的沟槽。
祭坛中央,一个漩涡正在形成,漩涡中隐约能看到另一幅景象——那是现代都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手持龙袍者缓缓转身,面容模糊,但易安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气息。
时序会。
他们在用活人献祭,试图打开一条通往现代的“时间通道”。
画面突然破碎。
易安睁开眼睛,后退一步,额头上渗出冷汗。
“易顾问,您怎么了?”赵队长关切地问。
“没什么。”易安摆摆手,强压下心中的震动,“这面墙确实有问题。有人在上面布置了‘时间镜像’阵法,可以将过去的某个场景投射到现在。”
“能看出是什么场景吗?”
易安沉默片刻,决定说实话:“献祭。大规模的活人献祭。而且……献祭的目标是打开时间通道。”
洞窟内一片死寂。
半晌,赵队长才艰难地开口:“易顾问,您确定吗?这可是龙门石窟,世界文化遗产,每天有成千上万的游客……”
“我知道。”易安打断他,“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阵法还没完全启动,现在破坏还来得及。”
他走到岩壁前,从行囊中取出那瓶雷峰塔净水,滴了三滴在掌心,然后用手指沾着净水,在岩壁上画下一个符咒。
那是太平道的“破妄符”,专门破解幻术和镜像阵法。
净水触及岩壁的瞬间,发出“嗤嗤”的轻响,冒起淡淡的白烟。岩壁上的能量波动剧烈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易安加大真气输出,符咒金光大盛。
“咔嚓——”
一声脆响,岩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很快布满了整个前壁。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岩壁“哗啦”一声碎裂,露出后面的景象——
那不是山体,而是一个漆黑的洞口。洞口约一人高,里面深不见底,散发出阴冷腐朽的气息。
“这……这是什么?”赵队长目瞪口呆,“宾阳中洞后面怎么会有密道?”
易安神色凝重:“这不是密道,这是‘时间夹缝’。有人用阵法在这里开辟了一个独立于正常时空的小空间。”
他走到洞口前,向内望去。漆黑一片,连光线都被吞噬了。
但易安能感受到,洞内有东西在召唤他。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像是……另一个“他”在呼唤。
“易顾问,要进去吗?”邝鑫问。
易安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酉时三刻是五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
“进。”他斩钉截铁地说,“不管里面有什么,都必须搞清楚。赵队长,你带人在外面守着,设置结界,防止能量外泄。邝队长,你跟我一起进去,但记住,跟在我身后三步,不要贸然行动。”
两人点头应允。
易安从行囊中取出镇岳剑,虽然断剑无锋,但剑身上的龙纹金纹依然闪烁着微光。他又将三枚玉片握在左手,随时准备激发。
深吸一口气,他迈步走进了黑洞。
一瞬间,天旋地转。
像是穿过了一道水幕,又像是跌入了万丈深渊。耳边响起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无数人的低语、哭泣、呐喊。
易安稳住身形,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甬道中。
甬道两侧的墙壁不是岩石,而是……流动的画面。像电影胶片一样,无数历史场景在墙上闪过:战国烽火、秦汉一统、三国争霸、魏晋风流、隋唐盛世、宋元明清……
这是时间的长廊。
易安顺着甬道向前走,邝鑫紧跟在他身后。
越往前走,画面越清晰,声音也越响亮。易安甚至能闻到画面中的气息:战场的血腥、宫廷的熏香、市井的烟火……
走了约莫十分钟,甬道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具棺椁。
棺椁通体漆黑,看不出材质,表面刻满了符文——正是易安在玉片上见过的那种古老符文。
而在棺椁旁,站着一个人。
正是昨天去古董店的那个中年男人。
他转过身,看着易安,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易安握紧镇岳剑:“你是谁?”
“一个守护故事的人。”
“守护故事?”
“对。”男人指着那具棺椁,“这里面葬着的,不是人,而是一段‘被删除的历史’。一段因为太过血腥、太过黑暗,而被后人刻意遗忘的历史。”
易安走近几步,看向棺椁。棺盖上刻着一行字,用的是甲骨文:
“武丁征鬼方,斩首三万,筑京观于此。天降血雨,三月不绝。”
武丁,商朝第二十三任君主,在位五十九年,史称“武丁中兴”。他多次出兵征伐四方,其中对鬼方的战争最为惨烈。
但正史记载中,这场战争的规模没有这么大,“斩首三万”更是闻所未闻。
“这是一段被修改的历史。”守陵人说,“真实的武丁征鬼方,不是正义的王师讨伐蛮夷,而是一场血腥的屠杀。商军俘虏了三万鬼方人,全部斩首,头颅堆成京观。当时天降血雨,持续三个月,被视为不祥之兆。所以后来的史官将这段历史修改了,将三万改成三千,将血雨改成‘天降甘霖,以示天佑’。”
易安沉默。
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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