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上次李红衣回家向父母说起那个在宁州府遇到的算命先生时,还是因为她被蒙在鼓里很多事尚不知情。
那此番归家,她又该如何跟父母说起这个上次回去便有所提及,如今更是将本人带到他们面前的云落白呢……
感情模糊不清也就罢了,连云落白的身份都模糊不清。
她不问,是因为她真的不在意云落白究竟是什么人。
但她不知道是否要跟父母说起重返宁州府之后的经历,她不知道是该选择对父母隐瞒云落白并非云落白的事实,还是对父母如实相告。
她自认从小到大从未欺瞒过父母,可她若选择如实相告,她父母必然会对于云落白的身份暗自生疑,再加上她此番入京是要助云落白对太子妃下手的,即便她对云落白说的云淡风轻,可是她不认为她家中的双亲会任由她做出这种惹火烧身还得不到半点好处的事情。
李红衣心有郁结,她不知道该如何消解。
她嘴上说着不在乎云落白身份成谜,可是看到那经由火烤浮现出笑脸猴子的画作时,她还是不由自主想到了那只名为开口笑的淬毒碧猿。
站在窗边的云落白望着李红衣不断饮酒的模样,他莫名觉得有些心疼。
李红衣是什么人,她可是天下剑主李自归的独生女,光凭这一重身份,都足以让她在这世间无忧无虑快活自在地生活下去。
云落白还记得在春宁灯会上,她第一次以真面目示人时的情景。
那时的她在他眼中,美得惊心动魄。
那时的她,应当从未想过借酒浇愁吧……
若非与自己相识,她这个鹤归楼的大小姐又如何会生出诸多烦恼呢……
看着李红衣又要仰头灌酒,窗边的云落白眉头微皱,抬手间一枚晶莹冰片迅速射出,直奔李红衣手中的酒坛而去。
他原想着以冰片击碎酒坛,便能阻止夜色寂寥里李红衣独处屋顶借酒浇愁的行为,只是那飞射而出的冰片距离李红衣手中酒坛不过数寸距离之时,却忽然悬于半空。
李红衣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透明冰片,又抬眸望向窗边的云落白。
云落白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在他转身的那一瞬,悬浮于李红衣面前的透明冰片也自然坠落,掉在了屋顶的瓦片上。
李红衣不知道云落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很快就看见云落白一路下楼来到后院,拿起靠在墙边的木梯,看似笨拙地一路向上爬,直至探出身子出现在屋顶上。
他走到李红衣身边坐了下来,什么都没说,一把抢过李红衣手中的酒坛,学着她的样子仰头大口灌酒。
在此之后,云落白特意将手上的酒坛放在了自己身边距离李红衣更远的位置。
他以衣袖抹了把嘴边沾着的酒水,随后仰头望向繁星点缀的深邃夜空。
李红衣轻眨眼眸看向身边这位不速之客,不知为何,看着他出现在后院又拿过梯子爬上屋顶的画面时,李红衣就觉得心中的烦恼消除了大半。
此刻她想到云落白爬上屋顶时的笨拙模样,只觉得好笑。
“你刚才是不是想用你那个冰片击碎我的酒坛?”
李红衣率先开口,云落白轻轻点头。
“嗯。”
“那你为什么没那样做?”
“我也不知道。”
“那你又为什么来屋顶上?”
“我想陪陪你。”
“……”
云落白的回答听起来坦率又认真,李红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看着屋顶角落露出的梯角,李红衣又忍不住开口发问。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从窗户用轻功跳到这边来?以你的武功,做到这种事应该轻而易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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