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李红衣不理解李自归的说法。
但是跟云落白有关的事情,她总是很想刨根问底,唯独在他本人面前,她才总是装得对他的过往丝毫不在意。
而她每次装得不在意,恰恰是因为她担心云落白因为身份上的差距而生出退却之心。
“那小子体内用过一只千年雪蛤,所以他才能在如此年纪便将他那控冰之术用得出神入化。当年我生死垂危命悬一线,你师公才将珍藏多年的那只千年雪蛤入药助我抵抗奇毒,否则的话这世上就没有你了。若真如他所言,他不过是在尸山血海的养蛊之战中选拔出的最终人选,那他对于那所谓的杀手组织而言也不过是沦落为孤儿的杀人工具,人家为什么要把这种天地奇物用在他身上?”
“养蛊之战?什么养蛊之战?”
李红衣捕捉到了李自归话语中的关键词。
李自归会不小心说漏嘴也是无心之失,眼见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李红衣早晚都要知情,索性便将云落白那夜在屋顶上对他说的那片段过往讲给了身旁的妻女。
“他说他为了生存下去,经历了十二轮多达百人的养蛊之战,最后作为唯一的生还者,才拥有了获得那只千年雪蛤的资格……”
李红衣从小在极其安逸舒适的环境中长大,身边没有一个坏人,就导致她的想法总是较为天真纯粹,就算她从前听云落白说过他杀人如麻,她对于杀人如麻的概念也是有些模糊的。
“什么意思?多达百人的养蛊之战?是比武吗?”
李自归扁了扁嘴,偏头望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冷红楼。
“你爹的意思是,他参加了十二轮每轮都有百人参与的生死搏杀,他一轮轮胜出,每轮剩下的九十九人自然都死了。有些人可能死于他手,有些人则死于他人之手,但无可辩驳的是,作为最后仅剩的蛊虫,他一定杀过很多人。”
冷红楼平静开口,她的情绪极少产生波动。
她也杀过很多人,虽然没有那么多。
她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想起了云落白,那个身着青衫儒雅随和的少年脸庞上总是带着温和笑意,但是与其对视时,冷红楼还是看出了他乌黑双眸中藏不住的那抹冷意。
现在冷红楼知道那抹冷意代表什么了,那是在长久岁月中养成的对人命的漠视。
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少年,双手上便已沾染了数不清的人命鲜血,无疑是一个绝对的危险人物。
面对这样一个危险人物,李红衣还在天真地想着只要能从李自归手上学到十里清风,即便不能发挥出父亲的全部实力,日后能用得着的时候也能凭此助云落白脱离苦海。
可她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云落白是否真的想要脱离苦海。
李自归和冷红楼从前闯荡江湖时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夫妻二人一个眼神交汇便可明白对方的想法。
无论是从成名已久的江湖人士还是为人父母的身份来讲,他们都不会愿意跟云落白这样终将困于血腥噩梦中的可怜人有过多接触。
从小没能在父母的关爱中长大,却在并非自愿的前提下手刃无数条人命,这种人怎能不用可怜来形容呢……
李红衣怔怔站在原地,她微微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那张俊俏脸庞上满是震惊。
李自归长叹一口气,旋即朝着屋外走去,顺便牵起了妻子的手。
夫妻二人坐在院内的石凳上,抬头望着天上洁白的月亮。
“相公,你怎么想?”
冷红楼的语气很轻,她问得很笼统,甚至模棱两可,但她知道李自归能明白。
“人在一生中的不同时间节点里总会遇到不同的难题与困境,区别在于有些难题和困境会随着时间推移让未来的自己想到过往一笑而过,可有些人的难题和困境会伴随其一生,至死未消……”
李自归偏头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门口还渗出光亮,李红衣却并未追出来,想来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还在独自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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