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南见他神色迥异,心下也很好奇,问道:“自家兄弟,怎地和我客气?你有什么事,但凡船帮做得到,那便在所不辞!”
娄之英道:“菠莲宗的八尊者曹茉,跟我自幼相识,近年来又数度相救于我,这次能来岛上,也是亏她引领,小弟是想请大哥向官家求情,不要过分为难了她。”
夏侯南沉吟片刻,道:“既和你有交情,这人就不便交于官府了,我听闻除她之外,那护教风大娘子与文尊者,似乎和八台派也有莫大干系,江湖事江湖了,这样罢,我将此三人囚在我扬州总舵,派女眷照护看管,到时和关世族关掌门打探清楚再说。”
娄之英喜道:“如是最好!只是官家问起来,只怕大哥不好交代。”
夏侯南笑道:“嘉、湖两地的父母都是识体之人,非是大哥自夸,江南水道繁杂,片刻也离不了咱们船帮,处置区区三个邪教教徒,那又有什么好说。”当下吩咐将风泣血等三人押入船帮的座船,余者皆与领兵的湖州团练交接。
孙妙玫此时也来到了岛上,得知洪扇果真便是菠莲宗的宗主,此刻业已葬身大海,亦不免唏嘘不已。夏侯南将一切布置妥当,转头向娄之英道:“兄弟,我要即刻返回湖州向官家复命,眼下英雄大会临近,不如你跟我一起回到扬州,待我处理完帮务,咱们结伴同去湘东如何?”
娄之英本想答应,旋即想起曾和李拔相约,要早几日去到紫翠庄,于是答道:“夏侯大哥,小弟受人之托,还有件紧要事要办,不能跟你同回扬州了,咱们英雄会上再相见。”
夏侯南自无异议,留下了几名帮众和一艇小舟,自领船队复命去了。此时岛上只有娄虞和孙妙玫、阿兀四人,娄之英道:“三师兄虽误入歧途,做下过许多错事,但毕竟跟我有同门之谊,如今他葬身海中,即使找不到尸身,我也不能不管。”当下几人合力,在岭下堆了个衣冠冢,娄之英拜了几拜,默默祷告数语,和众水手乘舟离去。
四人登上陆地已近天明,娄之英说起要去紫翠庄探案,接着参与英雄大会,孙妙玫也吵着要同去,阿兀皱眉道:“我在南面无有亲朋,各家各派只怕也不待见我这一门,去了大会自讨没趣,恐还会惹起事端,只怕不太妥当。”
孙妙玫道:“我爹爹在武林中也还有些声望,你跟我以孙家庄之名与会,又有谁敢说什么?”言罢想起自己父亲孙协和对方的师父黄逐流齐名,如此一说似乎抬己贬彼,颇为不妥,于是续又说道:“你若不愿,咱们只跟娄大哥他们一起断案,之后远远瞧着,看看这盛会的模样,却不在大会上露面,那样自不会惹什么是非。”
阿兀沉吟片刻,道:“娄朋友的案子涉及他人私隐,我们横插一手,可还好么?”
这一句孙妙玫却不好反驳,只得眼巴巴瞅着娄虞二人。娄之英打识得孙妙玫以来,心中始终觉着她是个羞赧腼腆的小姑娘,见自己面时更是拘谨尤甚,可自从结识阿兀之后,此女一改往日沉默寡言之性,变得开朗健谈起来,看来阿兀对她影响极大,念及此处,开口道:“兀兄,此案错综复杂,多一人推演便多一分力,不如便跟咱们同走一趟如何?”虞可娉也一起点头附和。
阿兀也不愿扫了孙妙玫的兴,更不想与她就此分开,见娄虞二人盛意拳拳,便即答允了下来,孙妙玫顿时喜笑颜开。四人去嘉兴城中沽了四匹骏马,一路上忽急忽缓地行驰,娄之英始终闷闷不乐,虞可娉猜到他一则伤心洪扇竟便是一直招人痛恨的邪教匪首,二来也对自己有所推测却相瞒不讲颇有心结,无奈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劝解,便这么晓行夜宿,不日已到了荆湖南路境内。
紫翠庄地处湘东,归衡州茶陵军所辖,李拔为防打草惊蛇,先前曾与娄虞约定,要二人去到县里的谭家客栈落脚,自会有人给其送信。四人一路打听,寻到谭家老店,掌柜听闻是来找紫翠庄李公子,似乎早有预备,安排了几间上等客房供四人入住,一面吩咐厨下整供膳食,一面让人去庄上飞报李拔。
紫翠庄距茶陵军县内不过数十里,不出一个时辰,李拔便已赶到,娄虞怕他多心,却没把阿兀两人引见,与他单独寻了僻静处详谈。李拔先施礼道:“两位信守承诺,肯屈尊来帮李某的忙,大恩不敢言谢,破了此案后,二位但有吩咐,水里来火里去,李某绝不皱一下眉头!”
娄之英道:“李大哥言重了,此案不仅涉及贵庄是非,也关乎武林安危,凶手若非真的朱氏遗徒,那么刻意留下字迹,摆明了是要引起江湖事端,其心可恶至极,我等推敲真相,也算责无旁贷。”
李拔点了点头,问道:“那么时隔数日,虞小姐可有什么新的头绪?”
虞可娉道:“我心中略有些猜想,不过还须到贵庄案发之地查看查看。”
李拔思索片刻,道:“英雄大会临近,这几日已陆续有人赶来湘东,咱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庄,只怕恩师等人会问,解释起来颇为麻烦。这样罢,今夜亥更一过,便请二位到敝庄西墙角门处静候,我自有法子带你们进去。”
当下三人商议已定,李拔自回庄里,娄虞等到傍晚时分,和孙、兀讲明情由,留二人待在客栈,纵马离了茶陵军,算准了时辰,待亥更敲过,不声不响地来到紫翠庄西墙角门,等了片刻,就听铁门吱呀一动,果然李拔正在此处接应。原来这里曾是仆从下人出入之处,后来庄院修缮,将下房搬去了南侧,此门却废弃不用,日常并无人员走动。李拔引着二人,沿墙根一路穿行,来到了演武场内,低声道:“这里便是凶手当日留字的地方,今夜是史大头值班,他素来贪杯,子时之前断不会再来,就算突然转了性,半个时辰内也不会巡到此处,虞小姐要查什么,尽可放心探寻。”
虞可娉点头道:“半个时辰足矣。李大哥,咱们先去令兄藏匿方巾的墙底瞧瞧。”
李拔往北踏出十余步,向下一指,道:“就在此处!”
虞可娉走去弯下腰来,见并无什么异样,打着火折子细细观瞧,原来其中一块方砖微微凸起,隐在杂草之中,旁人绝难发觉,她轻轻扣动砖块,微一使力,那砖应声脱落,露出里面一个小洞。李拔道:“便是这里,我们儿时曾用来隐藏兵刃,被我大哥临终前放入了方巾代替。”
虞可娉向他要过方巾,叠好塞入小洞,果然这时把砖填平已颇为吃力,无论如何再也塞不进其他物件,微微点头道:“想是老天有灵,若洞里宽敞些,令兄也不必将匕首取出了,那样只怕这条线索便永无出头之日。”
李拔道:“不错,只是我哥拼死也要把这方巾藏起来,在下实在想不出是什么道理,虞小姐,你可有头绪么?”
虞可娉不答反问,道:“李大哥,当日我听宋庄主说,令兄和一十三名家丁的尸身,便在‘朱氏遗徒’那几个大字之下,这可是实情?”
李拔点头称是,虞可娉自喃道:“如此说来,令兄藏匿完方巾后不久,便跟手下庄客一起,殁于左近的墙下,他临死前定要把这玩意儿塞进砖洞,那是存心不想让人看到此物,想来这方巾便是揭开真凶身份的关键。”
她来到字迹墙下又转了几圈,脑中思拟着案发当日的情形,又道:“即便令兄有难言之隐,不便张口呼救,但一十三名庄客,又怎能齐齐噤声,半点响动也无?李大哥,你当晚确是在后院蹲守,什么也没听到?”
李拔道:“千真万确,我在山石那直候到五更天明,当真半点声响也没听见。”
虞可娉思索良久,李拔和娄之英知道她心中正推演到紧要处,都不敢插口去问,隔了半晌,虞可娉忽道:“李大哥,贵庄当晚在庄里的,上到夫人公子,下至仆从下人,可还有谁是醒着的?有没有谁曾跟令兄见过?”
李拔追忆道:“谁见过我大哥?倒没听有人提起过。至于有谁醒着,我却不知,待我明日逐个问问。”
虞可娉摆手道:“你如此大张旗鼓,不免打草惊蛇,何况挨个去问,好似大海捞针,何日能有眉目?这样罢,便请李大哥明日去查一查,案发之后,贵庄有没有谁生了变故,就此不在庄里了,而这人眼下又在何处,却请探个明白。”李拔若有所思,点头答允了。
眼见时辰不早,三人怕夜班巡逻到此,沿着墙根原路返回,刚到角门处,李拔一拍墙壁,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娄虞倒吓了一跳,就听李拔说道:“不用明日了,我却记得,案子过后没有多久,在庄里帮厨十余年的尹板勺,便结算工钱回了老家,说是要颐养天年,从此再未在庄上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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