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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旧仇

黄逐流道:“我来寻孙兄问一件事,我那宝贝徒儿,不知和令嫒到哪里去了啊?”

孙协一头雾水,他并不知孙妙玫和阿兀之事,是以眉头微蹙,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黄逐流看了他的神色,已明他并不知情,哈哈一笑,将话题岔过,冲着贺经纶道:“老前辈,数十年未见,您老神采依旧,当真令人叹服。”

贺经纶听他左一句右一句,说话不着边际,不知他究竟所为何来,道:“黄老弟,听说近年来你平步高升,早已富贵不可限量,今日你来大会,可是受谁的指派么?”

黄逐流叹道:“黄某如今孑然一身,已不为金人卖命了。”

群雄都是一怔,黄逐流在江湖中之所以名声不佳,皆因他效力金廷之故,其实这数十年来他久居北方,在中原武林并未做下什么恶事,眼下他说已辞官不做,那么他来参加英雄大会,似乎也没什么不妥。胡布施道:“老黄,你也算是一代宗师,若真有报国之志,咱们举手恭迎。适才你说也举荐姓娄的小子做盟主,但似乎话里有话,现下不妨清清楚楚讲个明白。”

黄逐流道:“我听大伙说,这娄之英不但武艺绝伦,更有谋断之能,是以都举他竞选盟主,可据我所知,近年来江湖奇案屡屡遭破,并非是这位娄公子的手笔,乃是出自他身边的小姑娘,那位虞可娉虞大小姐。是以黄某才说,娄之英当得起盟主之位,但须有人辅佐,这虞小姐才识过人,我看只有他二人携手,方能克服艰辛,开创一番事业。”

群雄不少都知娄虞二人情根深种,本就形同一家,听黄逐流提出的建议中肯切实,似乎的确心无歹意,对他的戒备又松了一层,普绝道:“黄施主此番与会,看来是真心投诚,你位列三圣之一,不如也请上台就座。”

黄逐流知道群雄对自己尚存畏忌,摇头笑道:“黄某南下本是来寻徒弟,得闻大会召开,不过来瞧一瞧热闹,适才说了几句,已算多言了,这便告辞。”说着起身要走。

邵旭猛地从席间站起,喝道:“且住!黄逐流,你来此间有何居心我却不管,但我与你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今日便在诸位英贤面前算一算总账,我要向你比武挑战!”

黄逐流一阵冷笑,道:“当年我留你一命,乃是想你邵氏一门能够延续香火,今天你要自取其辱,那再好没有,便请过来罢。”

邵旭刚要出列,普绝站起诵道:“阿弥陀佛,今日召开英雄大会,本就为了大伙坐而论道、共谋大计,若伸手比武较量,岂非失了体统?邵掌门,你和黄施主有什么恩怨,不妨说出来听听,这里人人都是有识之士,是非曲直必有公论。”

宋自通也道:“不错,咱们选出来军师、盟主,便是为了调节武林纷争,评判江湖恩怨,此刻四大军师正有了用武之地,邵掌门,便请你明言。”

邵旭愤愤地道:“那还有什么好说?十七年前,这位气圣登门造访,指派弟子将我两个兄长、两位同门毙命家中,之后更将先父一掌震死!当日若不是桃源观的厉大侠出手相救,便连我这个八岁孩童也要命丧掌底了。此人灭我潜山派和邵家满门,难道这仇我不该报么?”

群雄对十数年前黄逐流歼灭潜山派一事,大多有所耳闻,可邵、黄两家究竟因何起怨,却都不大了然,均想必是黄逐流脾性古怪、喜怒无常,不知邵家怎地惹恼了他。孙协却不以为然,道:“黄兄,我素知你的为人,你虽性情不定,喜欢迁怒,但对正主加以惩戒,也便终了,断不会为难小辈,更不会对一个垂髫孩童下手,至于灭人满门,只怕个中别有隐情,黄兄,你有什么话说?”

黄逐流哼了一声,道:“杀便杀了,又有何言?姓邵的小子若要报仇,只管冲黄某来便是!”

胡布施道:“老黄,咱们好意调节,你却好心当作驴肝肺,今日天下英雄俱都在此,你便想这么蒙混过关吗?”

黄逐流冷笑道:“我偏不说,大伙又待怎地?若要一一齐上,黄某奉陪!”

胡布施大怒,道:“何须旁人,我老胡便第一个不答应。”双足一点,众人眼前一花,他已飞到黄逐流身前。

黄逐流平素对敌从不郑重,对这位剑圣出招却不敢大意,眼见对方一指袭来,正点向自己的天突穴,急忙挥袖疾拂,两股大力一撞,二人都晃了一晃,胡布施变指为掌,平平推出,黄逐流见这一招硬桥硬马,不便闪避,也举掌相迎,就听“啪”的一声,周遭群雄都震得耳根发麻。孙协眼见二人动起手来,时辰久了只怕不可收拾,急忙跳下平台,举起双掌,分向两人拍去。

胡、黄耳听风声不善,为求自保,都将掌力平移,齐齐和孙协双掌相接,他二人本就激斗正酣,加之顾忌对方武功,已算使出了全力,孙协哪里抵受得住气圣、剑圣的合力夹击?就听“啵”、“啵”两声,孙协向后滑出数步,但觉胸口气血翻涌,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群雄顿时骇然,孙妙珍大叫一声“爹爹”,一个箭步飞到跟前,就见孙协脸色煞白,双手通红,急忙伸掌抵其后背,输送真力给他疗伤。约莫半炷香光景,孙协头顶渗出层层白雾,脸色逐渐恢复如常,孙妙珍知道父亲性命已无大碍,但功力势必受损,心中十分难过。胡布施凄然道:“孙兄,你这又是何苦。”

孙协调匀呼吸,向黄逐流道:“黄兄,你即便理亏,也该说出实情,好过大伙胡乱猜忌,这般稀里糊涂地乱打一气,又有什么开心?”

黄逐流见他须髯上星星点点布满了血渍,心下不免生出愧意,又想起自己的爱徒阿兀和孙协的女儿孙妙玫情投意合,实也不忍棒打鸳鸯,正好借此卖他一个人情,索性叹道:“孙兄舍命相劝,黄某若再任性,岂非对不住朋友?罢了罢了,邵旭,你说当年我灭你潜山派满门,你可知缘由?”

邵旭愤然道:“是我花师祖对不起你黄家在先,他老人家当年利令智昏,的确铸下了大错,害了你叔父一家性命,花师祖也因此愧疚而逝。他无有子女,你要报仇,来潜山派上门挑战,倒也无可厚非。可先父当日表明了引颈自戮,甘愿替师门受过,你却不依不饶,定要灭我邵家满门!天下间可有这般蛮横的道理?”

黄逐流冷笑道:“你们姓邵的倒算得一笔好账!我叔父全家一十一口,连不会武功的妹夫、年仅六岁的侄子都被杀了个干净,邵落归一人偿命,便想抵消罪孽,世上哪有这般的美事?莫说灭你满门,便黄某当年留你不死,如今业已十分后悔,百年之后也不知有没有颜面去见叔叔。”

邵旭点头道:“好,江湖恩怨本就难以分辨得清,咱们废话少说,今日我便要为父兄报仇,打你不过,大不了被你一掌杀了。请下场罢!”

黄逐流听他说江湖恩怨难以分清,不禁眉头微皱,道:“邵旭,当日你还年幼,我来问你,你到底知不知晓,你祖师花铎冲究竟因何要害我叔父黄琛?”

邵旭一怔,要知花铎冲陷害黄家,无论动机还是手段,都十分龌龊卑劣,是以邵落归生前对门人弟子从不明说,戎飞对此也是一知半解,而厉知秋虽知概况,但当时看邵旭年少,欲待他长大后再将真相和盘告知,岂料数年前与人对掌昏睡至今,此事便不了了之,因此邵旭对于师祖陷害黄家一事似是而非,只依稀记得和朱七绝及月华锋中隐藏的铁尺相干,索性脖颈一扬,道:“大错既已铸成,又有什么好说?你我两家恩怨纠缠,早已不死不休,这便动手罢!”

黄逐流见了邵旭神情,已知原来他并不明了,叹道:“就算今日毙了你,也要你死个明白,你潜山派和我黄家的事,我便说与你听。”将花铎冲和黄琛当年参与朱氏灭门、偷取铁尺又因其反目,花铎冲设下毒计害死黄家,自个儿独吞宝藏线索一事,俱都说了出来。

群雄对此事本不甚了了,听了黄逐流的讲述,才知潜山派前代掌门花铎冲行事如此卑鄙,而这事居然也和当年的朱七绝有关,禁不住窃窃私语起来。邵旭大声道:“黄逐流,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何足为信?”想到他一代宗师,虽然性情古怪,但向来一言九鼎,从不信口雌黄,顿了一顿,又道:“这些上代是非已过了几十年,真也好假也罢,今日说的是你我邵黄两家的仇怨,黄逐流,你到底敢不敢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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