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为了什么?”
阿巴顿的声音低沉下去,拜尔从中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虚弱。
这可不应该是那个号令所有混沌星际战士的战帅应该表现出来的样子,反倒更像是一个被无形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流亡者首领。
不管如何,阿巴顿都是所有人名义上的领袖,是掌管生杀大权的战帅。
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他不能软弱,不能犹豫,不能胆怯。
否则那些前一秒还喊着忠诚的豺狼们,就会嗅到他的虚弱,伺机试探能否从他的身上撕咬一块血肉下来。
能够从荷鲁斯大叛乱中存活下来,并且一路加入到阿巴顿麾下的阿斯塔特,每一个都是当之无愧的狠角色,想要压服他们绝非是一件易事。
对付恶徒,就要比他们更恶,慑服强者,就要比他们更强!
“法比乌斯,你和我所在的位置不一样,你可以躲在自己的实验室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研究那些该死的病毒和寄生虫,但我不能!”
阿巴顿的投影视线扫过实验室,那些浸泡在罐子里的病毒怪物,让他本能的感觉到了厌恶。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法比乌斯制造出来的那些,融合了各种不同病毒特殊能力的新型阿斯塔特,的确有着超出想象的战斗力。
即便是他麾下一直追随他,从大远征杀到荷鲁斯大叛乱,然后又逃出生天的百战老兵,面对这些阿斯塔特时依然讨不到什么好处。
若是手中缺乏能够一击决胜的热熔武器和钷素喷火器,黑色军团的老兵也有可能被他们活生生拖死。
“在战锤宇宙,帝国就是唯一的靶子,所有的箭矢都会指向它,但在这里……那个唯一的靶子消失了,箭矢失去了方向,它们就会开始互相瞄准。”
阿巴顿并没有直接告诉拜尔现在的困境,而是罕见的用了一个比较直白的比喻。
拜尔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似乎被一丝兴趣所取代。
原来,阿巴顿这样满脑子都是肌肉的家伙,居然还会用比喻这种东西?
在法比乌斯看来,让阿巴顿来当这个混沌战帅无非是矮个里找高个,属于无奈之下的选择。
荷鲁斯之子的四王议会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阿巴顿一根独苗,而其他的军团领袖因为实力不足,也是不可能登上战帅之位。
“首先是黑色军团,”阿巴顿吐出这个名字,“他们追随我,是因为我承诺了带给他们无尽的战争、无尽的征服、无尽的掠夺!”
“我以完成荷鲁斯未竟事业的名义,将他们牢牢的凝聚在我的身边,不让他们破碎成一个个战帮,但现在呢?这个宇宙没有值得撕碎的敌人,没有需要占领的富饶世界,只有这些……细菌和病毒。”
“战士们的力量无处宣泄,野心无处安放,他们的刀锋在鞘中锈蚀,他们的怒火在胸腔里沸腾,拜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拜尔微微歪了歪他那颗充满禁忌知识的头颅,神情淡漠如常。
“能量积累,无处释放,最终导致系统崩溃,这是熵增定律的直观体现,战帅,如你所言,内部冲突是必然的终点。”
“没错!”阿巴顿握紧了左手上的荷鲁斯之爪。
“所以我才如此急切的要离开这个宇宙,我必须在内部的混乱爆炸之前,给黑色军团寻找一个新的靶子。”
拜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旁边一个培养罐冰冷的合金边缘,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他将自己带入到阿巴顿的视角,也明白了这位战帅焦虑的根本原因。
一旦阿巴顿所说的情况真的发生,那么他的流水线生产再多的战士,也不过是给即将爆发的新一轮混沌星际战士内战增添燃料而已。
内战……呵,可笑的内战。
但他不在乎这些,就算混沌星际战士互相内战,也没有人敢真的得罪他。
除非他们可以接受再也得不到新兵补给,得不到各种生化药剂的支援,并且他们的敌人会得到来自法比乌斯无偿援助的大量战争物资。
而且这个宇宙的秘密对于拜尔而言,还是一大片尚未开发的蓝海,他是不可能这么快就离开这里,跟着阿巴顿前往另一个多元宇宙的。
除非有一天拜尔将这个宇宙的资源和材料全都榨干,这里没有办法再给他更多的启发和灵感,他才会选择离去。
“除了你麾下的黑色军团,安格尔泰、卡恩、阿里曼、欧米冈也不安分吧?”
“如果只是因为黑色军团的问题,你应该不会这样急切才对。”
法比乌斯淡淡的说道,他现在也看出来了,阿巴顿明面上是来找自己讨要更多的病毒星际战士,实际上却是和自己讨论交流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
关于混沌星际战士未来该何去何从的问题。
拜尔不知道阿巴顿到底是在抽什么风,自己和他又没有太深的交情,顶多算是一起逃难的同行者而已。
自从拜尔掌控了整个残余的帝皇之子军团后,他就有意识的清理掉了那些疯狂崇拜色孽,堕落到无可救药的阿斯塔特。
他要的不是一个奢靡纵欲,彻底堕落的军团,依靠那些瘾君子来战斗,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样做。
拜尔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他们来到这个宇宙之后,军团中有不少的色孽崇拜者都发生了诡异的转变。
某些堕落程度较浅的帝皇之子,甚至能够突然清醒,从享乐纵欲的饥渴中恢复过来,并且在法比乌斯的帮助下,熬过了那致命的戒断反应。
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色孽突然因为什么原因,不得不放弃了对自己信徒的关注和掌控一样。
但总体来说,对于帝皇之子而言这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消息。
拜尔依靠着那些重新振作起来的战斗兄弟,再加上新克隆制造出来的星际战士,重新开始搭建起军团这个庞大的框架。
法比乌斯的表态,也是让阿巴顿心中一喜。
别看他这个混沌战帅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甚至连能够完全信任的交谈对象都没几个。
他麾下那些最为忠诚的追随者,有很大的一部分都在夺取魔剑德拉科尼恩的任务中死去。
而剩下来的那些,则是陆陆续续在他逃离战锤宇宙的过程中为了他而付出生命。
现在他能够完全相信并且依靠的,现在也只有伊斯坎达尔·卡杨一个人。
卡杨的剑术能够在普罗斯佩罗之焚中,战胜一名强大的太空野狼艾亚力克·火裔,他的灵能在军团中仅次于阿扎克·阿里曼,但除了对阿巴顿的绝对忠诚之外,卡杨绝对算不上一个智谋型角色。
在离开了战锤宇宙之后,阿巴顿就开始有意的减少混沌力量对军团内部的侵蚀。
在艾泽凯尔的心中,他一直认为自己都是在利用混沌,而不是被混沌掌控,他决不允许自己和当年的荷鲁斯一样变成个傀儡。
正因如此,他逐渐疏远了那个宣誓效忠自己的命运之手艾瑞巴斯,并且减少对四神赐福力量的使用。
在过去,阿巴顿虽然能够为了反抗帝国的大业,容忍艾瑞巴斯在自己的身边活动。
但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忘记过,正是这条怀言者毒蛇,说服了他们这些四王议会,将被刺昏迷不醒的荷鲁斯,送进了戴文星的神庙,从而导致了原体的腐化堕落。
若是能够再来一次,阿巴顿绝对不会选择将荷鲁斯送进神庙,他宁愿自己的基因之父以战帅的身份骄傲死去,也不会让他沦为混沌的傀儡。
“是的,除了黑色军团的问题之外,其他的势力也是问题重重。”阿巴顿叹息道。
“安格尔泰和卡恩领导的混沌军团,依然在践行着他们那人类和混沌和谐相处的奇怪理念。”
“在这一理念的指引下,混沌军团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附魔战士,安格尔泰想要复制自己身上的奇迹,让那些附身恶魔和阿斯塔特如同兄弟般相亲相爱。”
阿巴顿对安格尔泰的那一套是嗤之以鼻的,他不相信人类能够和混沌恶魔亲如一家。
这两者完全就是天生的死敌,恶魔无法抗拒人类灵魂的吸引,而人类也不可能任由恶魔吞噬自己。
安格尔泰的契约恶魔拉姆,毫无疑问是所有无生者中的怪胎,想要找到许多拉姆这样的恶魔,简直是在白日做梦。
“安格尔泰的身边有着卡恩还有卡班哈作为左右手,他的理念说不定真的能够成功,在小范围内。”
法比乌斯补充道,他对安格尔泰的好奇也是丝毫不少,只不过没有什么好的机会交流沟通而已。
“卡班哈那个疯子,它背叛了恐虐,甚至在那场安格隆求死的战争中用斧子直面恐虐。
它一直神神叨叨恐虐偏离了颅骨阶梯之道,让一些依靠恐虐垂青和喜好就升魔的人类,挤占了它们本土恶魔的道路。”
“但偏偏有许多的混沌恶魔,甚至是一些其他邪神阵营的亚空间恶魔,愿意相信卡班哈的理念,并且追随在身后。”
“他们现在还愿意和我们呆在一起,那是因为他们同样在积蓄力量,符合安格尔泰要求的附魔战士实在是太稀少了,但只要他们感觉自己的实力足够了,立刻就会和我们分道扬镳。”
法比乌斯能够感受到,阿巴顿对混沌军团这个刺头的无奈和棘手。
如果要问现在混沌星际战士中谁是仅次于黑色军团的势力,那么肯定就是混沌军团。
甚至要是真的开战起来,阿巴顿没有信心能够压制住这些家伙。
阿巴顿绝不想和混沌军团开战,那会导致他反击伪帝的计划彻底的成为一个笑话,他希望团结混沌军团,但是奈何安格尔泰他们根本就不想鸟阿巴顿。
这打也不是,放他们走也不是,阿巴顿完全就是被架在火上烤,异常的难受。
他要是一直对混沌军团当做没看见,其他人就会看到他的权威动摇,意识到他根本无能为力。
法比乌斯依然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他没有给阿巴顿想要的回答,依然听着战帅讲他的心腹大患。
“除了混沌军团之外,你还担心哪个?”
“阿里曼!”艾泽凯尔念出了这个无比忌惮的名字。
这位千子中最为强大的巫师,在大叛乱之后因为混沌的影响实力愈发的强大,就连阿巴顿都不知道他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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