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落锁,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祥子转过身,从储物藤箱里抽出一卷坚韧的灵兽筋,抬眼看向韩佳人。
韩佳人脸上的笑容一僵,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祥子反手按在了床上,
灵兽筋层层叠叠,将她手脚牢牢绑在了床柱上。
“枪爷!你这是做什么?”韩佳人又惊又怒,使劲挣了挣,可那灵兽筋越挣越紧,勒得她手腕生疼。
祥子没理她,自顾自走到酒柜前,挑了一瓶琥珀色的灵酒,拧开皮塞,仰头灌了一口。
清冽的酒液入喉,温润的暖意顺着食道滑入丹田,
一股精纯的灵气瞬间散开,滋养着四肢百骸,连带着《神魔炼体功》的运转都快了几分。
祥子咂了咂嘴,心里却泛起几分冷意。
二重天灵气充裕,可土地却贫瘠得可怜,能种植灵麦灵谷的灵田大多在云岛上,被各大世家牢牢攥在手里。
寻常凡人别说喝灵酒,就连最次等的灵谷都吃不上,
他在苍云岛外围的矿区见过,那些挖矿的凡人个个枯瘦如槁木,饿殍遍地,
而此刻,他手中这小小一瓶灵酒,便要数十斤上品灵谷才能酿造而成。
世家子弟生来便占尽灵田、矿脉、功法,而凡人与荒野流民生来便只能是牛马,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这二重天的阶级分化,比灵气稀薄的一重天还要可怖百倍。
“枪爷,这酒闻着就香,分我一口呗?”
韩佳人躺在床上,看着祥子慢悠悠喝酒,舌尖舔了舔粉嫩的嘴唇,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羡慕。
祥子挑了挑眉,也没拒绝,拎着酒瓶和空酒杯走了过去,俯身给她倒了小半杯,递到了她嘴边。
韩佳人连忙张口,将酒液一饮而尽,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砸了砸嘴,美滋滋道:“真是好酒!我都快半年没喝到这么醇的灵酒了!”
小半杯酒下肚,她还想再要,祥子却收起了酒杯,转身走回了酒柜旁。
祥子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淡淡开口:“你之前说,这荒野客栈里有黑市,能买到各大世家云岛的身份凭证,这黑市什么时候开?”
韩佳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连忙道:“明早寅时就开!”
祥子眉头一皱,
韩佳人又一脸可怜巴巴开口:“枪爷你放心,那青梧髓晶还在你手里,我还指着跟你分那笔赏金呢,巴结你还来不及,断然不可能害你的!”
祥子笑了笑,没说话,仰头将瓶中剩下的灵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瓶扔在了一旁。
韩佳人看着他转身走向内间的玉榻,被绑住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一颤,
指尖夹着的一枚米粒大小、灰扑扑的丹丸,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精准地落进了方才祥子喝过的空酒瓶里。
丹丸入瓶,瞬间便化在了残留的酒液里,没有半分痕迹。
韩佳人的眼眸弯成了一弯月牙,心里冷笑:果真是个一重天来的土老帽,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这凡俗之气炼的蒙汗丹,就算是七品修士沾了,也得睡上一天一夜...更别说你个八品的法修了。
没过多久,内间便传来了一阵节奏平稳的呼噜声,睡得很沉。
韩佳人等了片刻,确认里面没了动静,手腕微微一滑,那看似绑得死紧的灵兽筋,便如同活物一般,从她身上脱落了下来。
“这家伙,绑得还真紧。”
她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小声嘟囔了一句,蹑手蹑脚地溜到了内间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祥子躺在玉榻上,睡得正熟,呼吸绵长,呼噜声一声接着一声。
她又踮着脚走到了一旁的储物藤箱旁,指尖刚碰到箱,却又顿住了。
沉吟了片刻,她还是收回了手,转头看向玉榻上的祥子,没好气地小声骂了一句:
“只知道睡的憨货,老娘还得装成被你逮住的样子,真是累死了。”
骂完,她又蹑手蹑脚地溜回了外间,走到酒柜旁,
犹豫了片刻,韩佳人还是偷偷摸了一瓶最小的灵酒,
拧开皮塞,闻着那弥散的酒香,她眼睛里瞬间冒出了小星星。
一仰脖,三下五除二便将整瓶酒喝了个精光,韩佳人微微打了个酒嗝,心满意足地将空瓶塞进了怀里,又把酒柜恢复成原样,这才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溜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的刹那,
玉榻上原本睡得正沉的祥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清明一片,哪里有半分睡意。
他早就怀疑这个女人了。
方才绑她的时候,他便看得清楚,她的手腕光洁细腻,根本没有被李一枪长时间捆绑留下的勒痕。
从荒野一路过来,机车在灵气乱流里疾驰颠簸,他从未用灵气护着她,可她除了装模作样喊了几句晕车,连脸色都没白过。
寻常修士在这般紊乱的灵气里,早就灵气翻涌了,更何况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贼?
显然,这女人一身修为藏得极深,
少说也是个天人境修士!
如此修为,她绝不可能被一个七品体修的李一枪,就这么简单擒住塞在包裹里。
那她为何要假装被擒?
为何要跟着自己?
她身上那枚引得多方觊觎的青梧髓晶,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谜团在祥子脑袋中萦绕。
若她的身份真只是一个女贼,只是为了那笔赏金,那她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趁自己“睡着”,杀了自己,拿着髓晶独自去碧海家换赏钱。
可她没有。
一个在西部荒野赫赫有名的女贼,表面上视财如命,内里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她到底是谁?究竟要做什么?
祥子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眸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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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客栈的地下一层,与楼上的奢华喧嚣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鎏金装饰,没有蒸汽轰鸣,只有素色的纱帘垂落,
白木桌椅一尘不染,案上燃着淡淡的安神香,雅致得与这座荒野里的钢铁客栈格格不入。
黄三娘端坐在梨花木沙发后,指尖捻着一枚白玉茶杯,
身前站着的,正是方才被祥子三招放倒的王虎。
“说吧,他的身手到底如何。”黄三娘吹了吹杯中的茶沫,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虎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忌惮:
“东家,这李一枪绝对藏了实力!他接我那一拳的时候,我只觉得拳头像砸在了精钢上,震得我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快碎了。
后面那一肘,他但凡再用半分力,我的肋骨就不是断三根,而是直接扎进心脏里,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哦?”黄三娘的眉头微微蹙起,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竟有这般身手?”
“你先退下吧。”黄三娘摆了摆手,眸色沉沉。
王虎躬身应是,缓缓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房门刚合上,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便闪出了一道娇俏的身影。
韩佳人几步走到案前,随手拿起盘中一枚水灵灵的灵果,“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抱怨道:
“还是姐姐在这养尊处优过得舒服,哪像妹妹我天天在荒野里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义父也真是偏心,把这么好的客栈给了你,就只给我派些跑腿的苦差事。”
黄三娘抬眼看向她,眉头皱得更紧了:“佳人,你喝酒了?”
韩佳人一怔,随即吐了吐舌头,嘟起嘴道:“就抿了一小口罢了!放心,义父昔日说过让我不能贪杯误事,我可一直记在心里呢。”
她说着,一屁股坐在了黄三娘对面的沙发上,叹了口气道:“姐姐,如今这局面你也知道了,真正的李一枪死了,被这个冒牌货一刀宰了,你说...这计划该怎么办?”
黄三娘盯着她,沉声问道:“这个冒牌的李一枪到底是什么修为?为何体法如此精湛?”
“修为嘛,八品巅峰法修,距离七品只有一步之遥。”韩佳人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你问我我问谁去?一个八品法修,体术却狠得离谱,三招就废了王虎,我也没看明白他到底是什么路数。”
“法修?”黄三娘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法修的肉身,怎么可能扛得住七品体修的全力一拳?”
“谁知道呢。”韩佳人晃了晃腿,皱着鼻,
“现在麻烦的很,真正的李一枪死了,姐姐你之前定的法子恐怕是用不了了...碧海家那位若是晓得这李一枪是假的,定然不会相信这枚青梧髓晶的真实性!”
听到“青梧髓晶”四个字,黄三娘的眉头皱得愈发深了——
碧海家那位大公子,表面温润,实际却最是小心,若是少了李一枪这身份,决然不会相信这枚青梧髓晶。
要知道,关于“李一枪”和碧海家大公子那些暗中的纠葛,纵使是义父和自己,也是查了好些年,才寻到些端倪。
两姐妹筹谋了数年,本就是借着李一枪这特殊的身份,让韩佳人假装被绑,才能把青梧髓晶在不引人疑心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送到碧海家主岛,
可如今,真正的李一枪死在了荒野里,冒出来的这个“李一枪”身手又深不可测。
整个计划陡然生出了巨大的变数。
沉吟片刻,黄三娘沉声道:“那新的李一枪...知道这髓晶的用处?”
“那倒没有。”韩佳人缩了缩脑袋,“他只知道这是碧海家悬赏的东西,别的一概不知。”
黄三娘深深看了她一眼,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义父既然指定了这事由你去做,你便一定要办妥,不能有半分闪失。
无论如何,一定要将这枚青梧髓晶交到碧海家大公子碧海空的手上。”
韩佳人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放心放心,我知道的!蛰伏了这么久,义父总算让我做点正事,我定然不会办砸的!
但现在可不能怪我,李一枪那倒霉货死咯,只怕碧海家那位大公子不敢服下这青梧髓晶,
筑基可是死生的大事,他碧海空就算再缺这枚引药,也得存几分小心。”
黄三娘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沉声道:“放心,我们拖些时日,到那时...碧海空就算心里存疑,也会硬着头皮,用下这枚来之不易的青梧髓晶。”
韩佳人闻言,眉眼一挑,往前凑了凑:“姐姐?这计划里,是不是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按义父之前的计划,咱们费这么大劲,把这枚髓晶悄无声息送过去,就是要帮碧海空铸成【阑干海】道基。
碧海家的确养了十几个蛊人,替他孕育甲木本源之气,如今就缺这枚青梧髓晶做引,可他一个堂堂嫡脉长子,也不至于急成这般模样吧?”
她顿了顿,又疑惑道:“既然如此,姐姐你何来的把握...他一定会服下这颗来历不明的青梧髓晶?”
黄三娘的手腕微微一顿,抬眼冷冷扫了她一眼:“佳人,这事关重大,乃是义父亲自谋划...你我二人只需各司其职便好,不该问的...别多问。”
韩佳人瘪了瘪嘴,悻悻地缩了回去,没再多话。
从小便是如此,这位姐姐永远都压她一头,义父也最信任她,就连这座油水丰厚的荒野客栈,不也全权交给了她打理。
沉默了片刻,韩佳人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眸子里多了几分温柔:“姐姐,义父最近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黄三娘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义父闭关日久。我也有多年没见到他老人家了。不过义父功法修为通天,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话虽如此,可她眸中的沉郁之色却愈发浓重。
让韩佳人配合李一枪送髓晶入碧海家主岛,是义父数年前就定下的计划,
为了不引起碧海家的怀疑,这桩谋划早在许多年前便开始暗中布局。
可前些日子,义父却突然派人加急来催,
这般一反常态的急切,与那位素来举重若轻、谨慎布局的义父...当真判若两人。
难道,义父的身体...真的出了大问题?
韩佳人将手中的果核扔在盘子里,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
“不说这些了。姐姐,那个冒牌的李一枪该怎么处理?
要是真让他跟着去了碧海家主岛,万一身份暴露了,只怕会影响整个计划。”
黄三娘沉吟了许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半晌才缓缓开口:
“李一枪行事素来神秘,这西部荒野里认得他真容的人本就不多,有我替他遮掩,短时间内不会暴露。
但你说的没错,碧海家查验身份素来精细,日子久了迟早会露马脚。”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韩佳人,轻声问道:“义父昔年给你的那些手段,还在身上吗?”
韩佳人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姐姐,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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