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也看到了。
他坐在苏棠的斜对面。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苏棠那只搭在衣角上的手。
他看了两秒。
然后移开了视线。
江言不打算想这个。他闭上了眼睛。
直升机继续往东南方向飞。
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地平线上,好像有一条极细极细的灰白色的线。
快天亮了。
苏棠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点。
秦野的衣角被她捏出了一个小小的褶皱。
她没有察觉到。
她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拉了个闸,灯一盏一盏地灭。
不行。不能睡。
还没到。
苏棠睁了一下眼睛。
很费力。
眼皮像是被人用浆糊粘住了。
她看见了秦野的脸。模模糊糊的。轮廓模糊了,但鼻樑那条线还在。
还在就好。
她的眼睛又合上了。
这次她没能睁开。
高鎧注意到了变化。
“苏老师?“他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苏老师。“他提高了一点音量。
还是没有回应。
高鎧的心往上提了一下。他伸手碰了碰苏棠的肩膀。
她的身体很轻地往旁边倒了一点。
高鎧猛地伸手,一把扶住了她。
苏棠的身体靠在了高鎧的手臂上。她的头垂下来,侧搭在了高鎧的大臂外侧。
她晕过去了。
“军医!“高鎧喊出了声。
刘承从秦野那边探过身来,手里还捏著听诊器。他看了一眼苏棠,伸手扣住了她的腕脉。
一秒。两秒。三秒。
“脉搏有点快,但不算危险。“刘承把苏棠的眼皮翻了一下,“瞳孔反射正常。应该是体力透支加轻度失血导致的。让她躺下,不要摇晃。“
高鎧把苏棠的身体小心地扶正。
他解开了自己的军大衣,脱了一半,垫在苏棠的头下面。
她的头枕在他那件带著汗味和血味的军大衣上。眼睛闭著。面色像一张白纸。
但她的嘴角——
高鎧看了半天,才看出来。
她的嘴角微微翘著。
是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
像是在梦里——安心了。
高鎧低头看著她。
他的视线移到了她的右手上。
她晕过去了。意识完全消失了。按理说全身肌肉应该放鬆。
她的手没松。
那两根搭在秦野衣角上的手指头。
还攥著。
不是紧握。是那种——已经没有力气了,但就是不肯松的。死扣。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绳子。
高鎧的鼻子酸了。
这次是真的酸了。不是那种能忍住的酸。是从鼻腔一直酸到嗓子眼,再酸到眼眶里。
他转过头。
不看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绷不住。
机舱在顛簸。
苏棠昏睡在高鎧的军大衣上。她的两根手指攥著秦野的衣角。
秦野躺在旁边的担架上。呼吸平稳了。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沉稳。
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全部输完了。
从她的身体里出来的血,现在正在他的血管里流淌。
帮他的心臟跳动。帮他的肺呼吸。帮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从死亡线上爬回来。
她给了他四百毫升的命。
他不知道。
他还在昏迷。
但他的手,在某一个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的左手手指微微弯了一下。
就一下。
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江言看见了。
他看了看秦野的手。又看了看苏棠攥著衣角的那两根手指。
两只手之间的距离——大概两寸。
两寸。
江言闭上了眼睛。
直升机的螺旋桨搅动著夜空最后的黑暗。
东方的地平线上,那条灰白色的线宽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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