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静静地听着苏美娟的话,心里一片冰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她脸上苦涩的笑容,看着她眼底的自嘲与绝望,心底的愧疚与遗憾,愈发深刻,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多想告诉苏美娟,她不是李文艳,从来都不是,她只是一个被现实逼迫、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她只是别无选择。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他能做的,就是静静地陪着她,陪着她度过这最难熬、最绝望的时刻。
两人在包间里,面对面地站着,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沉闷与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却丝毫驱散不了他们心底的寒冷与绝望。
他们都清楚,这一次的见面,或许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这一次的谈话,或许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谈心。从今以后,他们将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再也没有交集。
苏美娟缓缓转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婚纱,用纸巾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对着楚君,挤出一抹勉强到极致的笑容,声音沙哑地说道:“君,我要走了,婚礼还在进行中,不能让太多人等急了,也不能让刘益州太难做。”
楚君点了点头,也缓缓站起身,目光紧紧锁在苏美娟身上,语气低沉而郑重:“好,我们过去吧。”
“君,我想让你抱抱我,最后一次,就一次。”苏美娟的声音轻得像一阵晚风,稍纵即逝,眼底却交织着满满的期待与哀伤,那是她最后的恳求,也是她最后的眷恋。
楚君微微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将苏美娟轻轻拥入怀中。她靠在他的肩头,身体依旧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后背,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西装面料里,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再也不见。
这个拥抱,没有过多的激情,没有炽热的告白,却饱含着无尽的眷恋、不舍、委屈与遗憾。楚君能清晰地感受到,苏美娟的泪水再次浸湿了他的肩膀,那温热的液体,像一根根细针,狠狠刺痛着他的心。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坚定,声音低沉而郑重:“美娟,一定要幸福,哪怕未来的路,没有我陪伴,也要好好地。”
苏美娟紧紧拥抱着他,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暖、这一刻的陪伴,永远刻在心底,藏进记忆里。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松开手,抬起头,用那双红肿却依旧明亮的眼睛看着楚君,嘴角再次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释然:“君,谢谢你,我会的,我会带着你的祝福,好好生活。”
苏美娟轻轻点了点头,又快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她的背影依旧瘦弱,依旧裹着化不开的落寞,仿佛承载了半生的委屈、不甘,还有那些碎得满地都是的遗憾与绝望。楚君紧随其后,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心底的疼惜翻涌不止,眼眶,再次红了。
两人走出房间,再次回到了酒店大厅。婚礼依旧在进行中,宾客们依旧在谈笑风生,欢声笑语依旧回荡在整个大厅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刘益州依旧站在舞台旁边,陪着宾客们谈笑风生,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到楚君和苏美娟回来,他没有多问,只是对着两人笑了笑,楚君也走了过去,对着刘益州笑了笑,语气诚恳地说道:“多谢刘行长成全。”
刘益州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小楚,客气了,能帮到美娟,我也很高兴。”然后他语气温和地说道:“美娟,过来,我给你们介绍几位朋友。”
苏美娟点了点头,强颜欢笑,走到刘益州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努力扮演着一个幸福新娘的样子。
刘益州拉着苏美娟,走到了一群宾客身边,开始给他们介绍。楚君站在一边,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苏美娟身上,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一阵又一阵地心疼。
婚礼仪式结束后,就到了宴席时间。宾客们纷纷入座,开始喝酒、吃饭、谈笑风生。楚君被安排在了农行同事的一桌,和魏健君、李文艳、施孝仁、施佳俊等人坐在了一起。
苏炳坤,州农行的副行长。今天他看起来非常高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在宴席间来回穿梭,与各位宾客热情地打着招呼,不断地敬酒,感谢大家来参加女儿的婚礼。他时不时地看向苏美娟,眼中满是欣慰与疼爱,仿佛在说女儿终于找到了好的归宿。
楚君看着苏炳坤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苏炳坤一直希望女儿能幸福,可如今这看似幸福的背后,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涩。
魏健君见楚君有些出神,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笑着说道:“楚书记,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来,我敬你喝一杯,咱们也沾沾喜气。”
楚君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是因为开车,只能以茶代酒。他端起茶杯,与魏健君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
席间,大家谈笑风生,话题大多围绕着婚礼和新人展开。有人夸赞苏美娟美丽动人,有人羡慕刘益州事业有成又抱得美人归。楚君默默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心中却满是苦涩。他想起与苏美娟曾经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针一般刺痛着他的心。
李文艳坐在楚君旁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心里跟明镜一样,小声对楚君说:“小楚,我们都了解你,小苏喜欢你,那是单相思,她比你大那么多,你们之间本就不合适,现在她有了更好的归宿,你也该放下了。”
楚君听了李文艳的话,微微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那茶入口苦涩,却远不及他心中的苦涩。他何尝不知道该放下,可感情的事,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那些与苏美娟相处的时光,那些她给予他的温暖与陪伴,早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成为他生命中无法抹去的印记。
苏炳坤代表家属过来给农行这桌来敬酒。他就端起酒杯,看向楚君,语气温和而诚恳地说道:“小楚,我们好久不见,你还好吗?今天,谢谢你能来参加美娟的婚礼,看到你,我很高兴。”
楚君也端起茶杯,对着苏炳坤,恭敬地说道:“苏行长,多谢您的关心。美娟和我是同事,她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我当然要来,恭喜苏行长,恭喜美娟新婚快乐。”
两人轻轻碰了碰酒杯,各自喝了一口。苏炳坤拿着酒杯,看着楚君,脸上露出了一丝遗憾的神色,语气诚恳地说道:“小楚,说起来,我心里一直很遗憾,当初你离开农行,我真的很舍不得。你是一个很有才华、很有能力的年轻人,在农行,一定会有很好的发展,一定会大有可为。”
“苏行长,您过奖了。”楚君笑了笑,语气谦逊地说道,“当初离开农行,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的具体情况你也清楚,也是无奈之举。不过在地方工作的这段时间,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也成长了很多。”
“话虽如此,可基层小镇的发展,终究比不上州里。”苏炳坤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楚君,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这个小伙子,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想办法,把你调回州农行,继续在信贷部任职,甚至,我可以给你争取更好的职位,更好地发展机会,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楚君看着苏炳坤诚恳的眼神,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知道,苏炳坤是真心实意地为他好,是真心实意地想帮他,这份心意,他记在心里。可他也知道,苏炳坤的这个承诺,或许,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根本无法实现。
苏炳坤只是州农行的副行长,是副处级干部,手里的权力,有限得很。跨系统调人,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需要经过层层审批,需要各方协调,仅凭苏炳坤一个副行长的力量,根本做不到。更何况,就算苏炳坤真的有办法,把自己调回州农行,自己也只能是一个科级干部,和他当初离开时的职位,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在地方基层工作,虽然条件艰苦,虽然职位不高,但他奋斗了一年多,付出了很多努力,也取得了一些成绩,积累了一些经验,结识了很多人脉关系。如果再调回州农行工作,一切都要从头再来,他之前所有的奋斗,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积累,都将全部抹掉,都将付诸东流,他在农行一切还要从头再来,这对他来说,实在是没有任何意义,也不是他想要的。
楚君心里清楚,苏炳坤之所以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因为他真的有能力把自己调回农行,而是因为他喜欢自己,是因为他想向自己表达一种喜爱之情,一种惋惜之情,一种愿意帮助自己的心意。这份心意,足够真诚,足够珍贵,也足够让他感动。
楚君放下酒杯,对着苏炳坤,恭敬而诚恳地说道:“苏行长,多谢您的厚爱,多谢您愿意帮我。您的心意,我心领了,真的非常感谢。只是,调回农行的事情,我就不麻烦您了。我现在在地方上工作得很愉快,也很充实,我想,就在那里,好好奋斗,好好努力,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苏炳坤看着楚君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也不再勉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好,好,有志气。小楚,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那我就不勉强你了。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都会关注你。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遇到什么麻烦,随时可以来找我,只要我能帮上忙,我一定尽力帮忙。”
“多谢苏行长,多谢苏行长。”楚君再次对着苏炳坤表示感谢,语气里,充满了真诚。
两人又说了几句寒暄的话,便各自端起酒杯,和身边的宾客们喝酒、寒暄。
席间,楚君又看到了施孝仁和施佳俊。两人曾经也都是州农行的干部,施佳俊曾经是州农行的副行长,和苏炳坤是同事,也是竞争对手,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农行,去了里玉县任职;施孝仁曾经和楚君一样,是州农行信贷部的副经理,两人是同事,也是竞争对手,由于两人为人处世理念不同,关系一直都很紧张,算得上相生相克。
施孝仁和施佳俊也看到了楚君,两人对着楚君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楚君也对着两人笑了笑,点了点头,然后端起酒杯,走到两人身边,语气平淡地说道:“施县长,施书记,你们好!”
施佳俊点头,和蔼地笑道:“小楚啊,没想到你也来了。我们都挺好的,谢谢你关心。”,
施孝仁在一边话里有话地说道:“刚才,我看见新娘看见你以后就一直在哭,看得出来,苏美娟和你的关系,的确是不一般啊!”
楚君并不理会施孝仁的别有用心,只是笑着答道:“我跟美娟同事一场,现在她美娟结婚了,我来祝贺,新娘有些激动吧!”楚君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说道,没有过多地解释。
楚君笑笑,只是对着两人,拿着茶杯,做了一个敬酒的手势,说道:“施行长,施书记,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工作顺利,万事如意。”
施孝仁和施佳俊也端起酒杯,和楚君轻轻碰了碰,各自呡了一口。三人又寒暄了几句,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没有太多的交流,也没有太多的热情——毕竟,他们曾经是同事,是竞争对手,如今,各自分开,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彼此之间,早已没有了同事的情谊,只剩下表面的客套和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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