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震衬衫领扣已经崩开两颗,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我是在救人!”
声音嘶哑了,却拔得更高。
“紫杉醇!你们知道一克紫杉醇值多少钱吗?七万美金!全球每年有多少癌症患者在等这种药?”
他用力拍了一下被告席的实木栏杆。
“我吴震,用三十万棵树换来的药,救了不知道多少条命!
你们坐在空调房里敲法槌,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他歪着脑袋,眼底翻涌着一种真诚到病态的狂热。
“这叫生态循环!万物生灭皆有定数!那个女学生的命,换来几万人的命,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审判长连敲三声法槌。
“被告,本庭已多次警告!法警,控制被告情绪!”
两名法警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吴震的肩膀,把他按回被告席的椅子里。
他还在挣,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绷着,嘴角挂着涎水,金丝眼镜早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生态循环!万物生灭皆有定数!”
他的声音在法警的钳制下变得含糊,但那股子打心底认为自己没错的疯劲,比任何辩护词都刺耳。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判死刑”三个字。
代理席上。
陆诚站起来,没去看吴震,他转向审判席。
“审判长,代理人申请提交编号为wz-w-0021号实物证据。”
审判长点头敲响法槌。“准许。”
陆诚绕过代理席,走向法庭左侧的证物存放区。
那里摆着大大小小十几件编号证物,最角落的位置,立着一个被黑布罩住的长方形物体,高度及腰,宽约两尺。
从开庭到现在,它一直安安静静地杵在那里,没有人注意过它。
陆诚走到跟前。
右手攥住黑布的一角,猛地扯下来,黑布滑落,哗啦一声堆在地上。
红光乍现。
一尊通体暗红色的木雕赫然出现在所有人视野里。
雕的是一尊盘腿打坐的弥勒佛,笑容可掬,袒胸露腹,左手托着一串佛珠,右手举着一枚如意。
整尊佛像高约七十公分,木质纹理细密油润,表面包裹着一层深沉的老红色光泽。
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千年红豆杉的芯材,世界上最昂贵的木料之一。
旁听席上几个认出这件东西的人同时倒吸了口气。
“这不是上个月魔都嘉信秋拍的压轴拍品吗?”
“千万级的!那个匿名买家……”
陆诚站在木雕旁边,目光扫过整个审判庭。
“审判长,这尊木雕,是我方以一千二百万的价格,在魔都嘉信拍卖行的秋季大拍中合法竞得。”
他顿了一下。
“同时,也是本案新证据链的核心物证。”
审判长皱眉。“代理人,请说明该证据的证明方向。”
陆诚转向大屏幕。
“审判长,方才控方已经证实,德瑞生物通过七层海外空壳公司走私百分之七十七的紫杉醇萃料。
但走私链条产生的黑金如何回流境内,如何完成最后一步洗白?”
他拍了拍木雕佛像圆滚滚的肚子。
“就靠这个。”
大屏幕切换。夏晚晴远程传来的资金追踪图表铺满整个画面。
一条红色的资金流向线,从开曼群岛的壳公司出发,经新加坡、迪拜中转,最终汇入魔都一家名为“雅集轩”的文玩公司。
“雅集轩,法定代表人周某某,实际控制人……”
陆诚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那个名字。
“吴震。”
他继续说。
“德瑞生物在滇西非法砍伐的红豆杉原木,一部分用于提炼紫杉醇,剩余的树干和根材被运往昆明的地下作坊,由工匠雕刻成高端工艺品。
再经雅集轩包装上拍,以'百年传世珍藏'的名义,在魔都、京都的顶级拍卖行高价成交。”
他的语速慢下来。
“黑钱进去,艺术品出来。脏血洗干净,变成拍卖行开的正规发票。一条完整的、用国宝级保护植物搭建的黑金洗钱通道。”
直播间炸了。
“卧槽?千万买个佛像洗钱?”
“难怪那些拍卖会上总有莫名其妙的天价木雕!”
“吴震这生意经,从树根到拍卖台全是犯罪!”
高明远终于抬起头。
“审判长!代理人的陈述缺乏直接证据支撑!一份资金流向图不能证明这尊木雕与本案有任何关联!木雕的木料来源需要专业机构鉴定,不能凭空推断!”
他的声音发紧,但逻辑还撑得住。
陆诚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高律师别急。”
他从证物箱里拿出一个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根棉签,棉签头浸透了无色透明的液体,微微泛着湿润的光泽。
“审判长,代理人申请对wz-w-0021号实物证据进行当庭技术检验。
所用试剂为法医专用鲁米诺显影液,该试剂已经由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登记备案,编号sj-lm-2024-0089。”
审判长审视了试剂备案文件。
“准许。代理人请说明检验目的。”
陆诚撕开密封袋,捏住棉签。
“辩方质疑木料来源。那我们就让这尊佛像自己开口。”
他蹲下身,把木雕翻转过来。佛像底部朝上,中央区域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深色斑块。
颜色比周围的木纹深了整整两个色号,表面泛着一层油腻腻的暗光。
普通人看,会以为是老木头自然氧化形成的包浆。
陆诚将棉签按在那块深色区域上,用力擦了三下。
棉签头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褐色。
他站起来。
“审判长,代理人申请将法庭照明调至紫外检测模式。”
审判长看了一眼技术人员,点头。
“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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