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鼾声刚停,《大圣日报》的作坊里,滚筒已经转了大半夜。
那句“朝廷搭好了梯子,只管顺着爬”,被一字一字印成千万张带墨香的翅膀。
天还没亮透。
京城外城石板路上的露水还没干,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便踩碎了满街寂静。
“号外!号外!朝廷搭梯子,只管顺着爬!”
穿短褂的报童挎着粗布包,像一群被放出笼的雀儿。
他们从《大圣日报》的作坊门口四散炸开。
手里扬着的报纸油墨未干。
那股子刺鼻的墨香混着初秋晨风,灌进了每一条巷子、每一间棚屋。
头版标题用苏墨亲自监工的黑体大字,占满了整整半张纸。
“震惊!朝廷竟给泥腿子发编制?”
底下是一行小字,白得扎眼:“不考秀才!不考举人!识字算学、引气有成,凭手艺直接拿朝廷月钱!”
墨香还在巷子里飘着,南城义学的方向已经传来了鼎沸的人声。
青砖墙上贴着吏部刚送来的黄纸告示,盖着朱红大印,端端正正印着“工学招录,三等凭证定前程”。
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站在前头,摇头晃脑地念。
可墙根底下挤着的人更多,吵吵嚷嚷,手里攥着的全是《大圣日报》。
报童还在外圈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朝廷搭梯子,只管顺着爬!”
赵栓子攥着父亲赵老六的粗手,从人缝里钻到最前头。
他身量还是那般瘦小,像根刚从泥里探头的豆芽菜。可那双踩在地上布鞋里的脚,微微分开,膝盖虚曲,正是李铁教了千百遍的站桩根底。
“栓子,那上头写的……可是真的?”
赵老六声音发紧,掌心全是汗。
他这辈子在码头扛了二十年大包,见着穿长衫的先生就矮半截。
朝廷突然说儿子学的那身本事能换编制、换月俸,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像是踩在棉花上。
“爹,我认得。”
赵栓子声音细细的,却稳。他仰头看着墙上那张黄纸告示,上面画着三本小册子的图样——《天工基础》《识图入门》《算学十二诀》。
他认得。
义学的先生教过。
“听说……拿了上等凭证,就能进营造总局当匠目?”
身旁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敢置信的颤抖。
“何止匠目!水利局的班头、船台的帮办、仓场的书吏……只要手艺过硬,朝廷给编制,给月俸!”
“老天爷……这不就是给咱们泥腿子发一辈子的营生?”
“一辈子的营生?这是祖祖辈辈的翻身梯!”
人群嗡地炸开。
前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扑通一声跪在义学门前的石阶上,朝着乾清宫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皇上万岁!万岁啊!”
她这一跪,像一滴滚油落进了沸水里。
墙根底下的穷苦百姓哗啦啦跪倒一片,有的抹泪,有的傻笑,有的死死攥着孩子的手,像是攥着全家翻身唯一的稻草。
赵老六也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笑得眼眶通红。
“栓子……咱们赵家,祖坟冒青烟了……”
赵栓子也跪了下去。
可腰背挺得像根铁钎,肩不塌,头不垂,跪得比谁都端正。
李铁教过他。
跪要正,心要定,气要沉。
义学门口的喧嚷顺着晨风飘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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