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对着袁绍深深一揖,语气激动:“主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曹操,疥癣之疾也!以主公之神武,河北之强盛,击之如秋风扫落叶!岂需等待三年?田丰此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更挫伤三军求战之心!其心可诛!”
他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朗声道:“攸,恳请主公,将惑乱军心、沮我士气之田丰,下狱治罪!以安军心,以正视听!而后,速发大兵,南向许都,一举荡平曹贼,成就王霸之业!”
“许子远!你休要血口喷人!”田丰气得须发皆张,指着许攸怒喝,“我田丰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所言所想皆为主公基业!你……你分明是……”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田丰的辩驳。袁绍已然起身,面沉如水,眼中怒气翻涌。他先是狠狠瞪了田丰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被冒犯权威的愠怒,以及对三年之说的极度不耐。
“田元皓!你给本将军住口!”袁绍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大战在即,你身为谋臣,不思激励士气,反在这里说什么‘拖三年’、‘曹操难对付’?乱我军心,该当何罪?若非念你往日微功,今日定斩不饶!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本将军军法无情!”
田丰如遭重击,脸色瞬间苍白,踉跄后退一步,看着暴怒的袁绍和一旁嘴角噙着冷笑的许攸,满腹经纶与忠诚,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绝望与荒谬。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颓然垂首,不再言语。他知道,那些暗中流传的、关于曹操如何轻视袁绍的言语,那些许攸等人不断鼓吹的“速战速决、建立不世之功”的论调,还有自己这位主公那日益膨胀却极其脆弱的自尊心,已经形成了一股他无法扭转的洪流。
审配与沮宗等人见状,也只能将嘴边劝谏的话咽了回去,沉默不语。
袁绍见震慑住了田丰,怒气稍平,重新坐下,恢复了霸主的气度,只是语气依旧冷硬:“曹操?不过倚仗些许运气,欺天子年幼罢了。论兵马,论地盘,论人才,他哪一样比得上我?”
“本将军雄踞河北,四州之地,带甲百万,钱粮堆积如山!颜良、文丑,更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岂会怕他一个曹阿瞒?”
他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苍蝇:“此事不必再议!加紧筹备粮草,整顿军马!待时机成熟,本将军要亲提大军,与曹操决一雌雄!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霸主!退下!”
“主公英明!”许攸立刻高声附和,郭图、逢纪等人也纷纷称颂。颜良、文丑等将更是摩拳擦掌,战意昂扬。
众人散去,唯独田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步履蹒跚地最后一个走出议事厅。他抬头望向南方许都的方向,又看了看襄阳的方向,眼中忧虑深重。
他已经猜到那些精准打击主公自尊的流言从何而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也不知道许攸为何如此积极地推动这场在他看来并不明智的决战。
……
益州巴郡与荆州南郡交界,峡险要处,江关如一头狰狞巨兽,扼守在湍急的江流与绝壁之间。
关城依山傍水而建,墙高壁厚,皆以巨石垒砌,历经多年加固,雄峻异常。关下江面狭窄,水流汹涌,暗礁密布,大型船队极难展开,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天险。
关城之上,旌旗飘扬,绣着“刘”、“吴”、“雷”等字样。守将吴兰、雷铜皆是蜀中宿将,久镇此关,熟悉地理。
此刻,二人正立在关楼,望着关下江面上那些悬挂“周”、“凌”、“董”、“陈”将旗的荆州战船。船队规模不小,约有两百余艘,大小战船层次分明,军容整肃,并未因关险而显出慌乱。
“那就是周瑜周公瑾的船队?听说颇有名气,今日一见,船阵倒是摆得齐整。”吴兰摸着下巴上的短须,语气带着边地将领惯有的审慎。
雷铜身材魁梧,声如洪钟,闻言却是不屑地嗤笑:“齐整顶个鸟用!依我看,不过是虚张声势,吓唬人罢了!主公也是太过小心,让咱们严加防备。就凭这关卡,他周瑜就算是有十万大军,也得在关下撞得头破血流!”
正说着,关下荆州军阵中驶出数十艘艨艟快船,在江面上灵活穿梭,试图靠近关下水域。关墙上立刻箭如雨下,滚木礌石也准备就绪。
为首一艘快船上,立着一员体格雄健、面色刚毅的将领,正是先锋凌操。他试图寻找登陆或靠近城墙的机会,但江流太急,关墙防守严密,几轮试探性的冲锋都被密集的箭矢和滚木逼退,一艘快船甚至被礁石撞损,士卒落水。
“看吧!我就说!”雷铜哈哈大笑,指着关下有些狼狈后退的荆州快船,“什么荆州精锐,什么周郎妙计,在咱们江关面前,还不是老鼠拉龟——无从下手!那敌将看样子也是个莽夫,只知道硬冲!”
吴兰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雷将军所言不差!这江关之险,非人力可轻易逾越。周瑜若识相,就该退去。传令下去,各段城墙不得松懈,但也不必过于紧张,我看荆州兵也就这点能耐了。”
初次试探受挫,凌操率船退回本阵,脸色不太好看。他登上中军最大的楼船,向周瑜复命。
楼船顶层,周瑜的一双眼睛尤其明亮,此刻正静静凝视着雄踞的江关和险峻的两岸山峦,仿佛在欣赏一幅壮丽的山水画,而非面对一场艰难的攻坚战,身旁站着董袭与陈武二将。
“大都督,末将无能,关险水急,试探攻击未能奏效,反损一船。”凌操上船,抱拳请罪,语气懊恼。
周瑜转过身,脸上并无责备之色,反而带着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孟勇将军辛苦了!江关之险,我早有所料。若是一冲即破,反而奇怪。此次试探,正为看清关防虚实,吴兰、雷铜用兵风格。”
他走到船舱内悬挂的江关及周边详细舆图前,董袭、陈武、凌操围拢过来。
这舆图远比寻常地图精细,不仅标注了主要水道关隘,连一些极其细微的山涧小路、植被覆盖、水流缓急都有标记,这是烛龙司多年秘密勘察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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