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多恩小心地扶到床上躺好。
“看到没?”
博尔环顾了一下这间即将被铁匠铺征用部分设施的小屋,对躺在床上的多恩和跟进来的贝克尔说道。
“这世道,有人为抢几块石头丢了命,有人靠着卖挖石头的工具赚得盆满钵满。”
“咱们这次是捡回条命,但也得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了。”
“既然你要把房子租出去,那就把值钱的东西放进魔法口袋带走吧。”
听了博尔的话,多恩也觉得有道理。
屋里虽没什么传家宝、自己攒下的一些钱币和几本珍贵的锻造笔记,总归不能随意放在可能被多人进出的环境里。
“贝克尔,麻烦你了,帮我收一下。”
多恩指了指床底下的一个旧箱子和墙角的矮柜。
“跟我客气啥!”
贝克尔咧嘴一笑,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却不失仔细,将多恩指出的那些值钱家当、重要私人物品,分门别类地塞进那个容量不算太大、但足够实用的次级魔法口袋。
口袋表面泛起微弱的空间魔法波动,将物品一一吞没。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前来签订租赁契约的,并非多兰铁匠本人,而是他的女儿百纳·多兰。
门一开,一股混合着金属、炭火和健康汗水的独特气息便先于人影飘了进来。
百纳·多兰站在门口,身影几乎挡住了门外大半的光亮。
她有着一头被简单束成马尾的深棕色头发,几缕发丝被汗水贴在饱满的额角和小麦色的脸颊边,皮肤是常年靠近炉火、进行体力劳作形成的健康小麦色,透着红润的光泽。
身材高大健硕,肩膀宽阔,手臂线条结实流畅,穿着一身耐脏的深色皮质围裙和粗布衣衫,却掩不住那股蓬勃的生命力和劳动之美,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精铁,眼神直接而坦率。
“多恩?你受伤了?好些了吗?”
百纳的声音不算柔美,但清晰有力,带着关切。
她手里拿着准备好的简单羊皮纸契约和一小袋叮当作响的钱币。
多恩一看到百纳,原本因为失血和虚弱而有些苍白的脸,瞬间涨红了,眼神游移,几乎不敢直视对方,只含糊地应道。
“啊,好,好多了,谢谢关心!”
声音都比平时小了几个度,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站在一旁的博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微挑,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多恩这么爽快就答应把房子连同自己安身的小窝租出去了,甚至没怎么讨价还价。
原来症结在这里。
博尔之前还真没看出来,自己这个平时专注于锻造和战斗、性格有点交际花的兄弟,心里居然藏着这么个人。
百纳似乎没察觉到多恩的异常或者习惯了,她利落地走进来,将契约和钱袋放在屋里唯一的小木桌上,言简意赅地说明了租赁条款、租金和注意事项,条理清晰,完全是生意人的做派。
多恩几乎没听进去,只是嗯嗯啊啊地点头,目光飘忽地掠过百纳结实的手臂和专注的侧脸。
签完字,多恩的名字写得有点歪,百纳收起一份契约,将钱袋推给多恩。
“这是头三天的租金,你先收着。炉子和工具我们会小心使用,损坏照赔。你好好养伤。”
目光在多恩还略显虚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份坦率的关切又流露出来。
“需要帮忙的话,铺子就在旁边,喊一声就行。”
“好,好的,谢谢。”
多恩接过钱袋,像接过一块烙铁,差点没拿稳。
最后,多恩将自己房门的备用钥匙交给了百纳。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百纳因常年打铁而略带薄茧的手掌,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耳根更红了。
事情办妥,百纳也不多留,风风火火地又赶回铁匠铺帮忙去了,留下一屋淡淡的金属与烟火气。
博尔再次扛起多恩,三人离开。
走在回博尔住处的路上,夜色渐深,但铁匠区的叮当声依旧热烈。
贝克尔摸了摸下巴,看看被博尔背着、还在神游天外的多恩,又想起刚才百纳那飒爽的身影,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多恩垂下的手臂,用一副过来人,其实他自己也半斤八两的口吻,语重心长地教导道。
“喂,多恩,我说喜欢一个人,最好找个机会先说一声。”
“不然像你这样,光看着,闷着,哪天要是她被别人抢了先,谈上了,那你可就只能干瞪眼,慢人一步,后悔都来不及咯!”
多恩被戳中心事,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像只被戳破的皮球,又像是受到惊吓的鹌鹑,把脑袋深深地缩了下去,几乎要埋进博尔的肩颈里。
他支支吾吾,最终一个字也没憋出来,只是用沉默和愈发通红的耳廓,回应了贝克尔直白的提醒。
博尔感受着肩上兄弟那几乎要烧起来的体温和僵硬的身体,无声地笑了笑。
看来,养伤期间,除了恢复身体和提升实力,他们这位兄弟或许还得攻克一下如何与打铁姑娘说话这道更难的关卡。
未来的日子,除了外部的纷扰,也多了点别样的、属于年轻人的烦恼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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