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个拜码头不是要冲进去跟赖恩爵的广东水师硬碰硬,而是给赖恩爵一个台阶下。
毕竟现在还没到造反的时候,打击打击广东水师的威风就得了。
先把他们搞臭,就方便以后去水师里面发展洪门信徒,最后连人带船都给拿来。
水师大营中,赖恩爵闭目不语,就跟没听见外面山呼海啸般奚落一样。
这位几年前也算是一条好汉,甚至能算是英雄。
因为1839年击沉英军一艘双桅帆船的九龙海战就是赖恩爵打的,他因此还获得了巴图鲁的称号。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边倒的大败,连对他有恩的老上司关天培都战死在虎门,这给赖恩爵造成极大的心理打击和创伤。
自此以后,那位水师中的英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能过一天是一天,凡事不求有功但求能狠狠捞一把的腐朽将官。
自从他上任以来,一年多的时间广东水师就呈现出了自由落体式的腐败和衰落。
当年第一次鸦片战争后还有些血性的官兵纷纷被排挤了出去,余者跟赖恩爵一起,吃空饷、卖军械、卖弹药,只要你出得起钱,水师战舰都能卖给你。
甚至要是你买不起战舰,还可以租用水师的战舰去做走私。
仅仅一年时间,水师战船从超过一百五十艘,锐减到只有三十余艘不敢随便发卖的大船。
官兵从鼎盛时期的一万四千余人,锐减到不足五千,其余全部吃了空饷。
可以说,当两广总督耆英、广东巡抚黄恩彤等其他人还以为广东水师可战时,他们实际上已经连大一点的海盗都打不过了。
“听说陈开身边的谋主朱虞侯是客户出身,本军门也是客户,哪位有路子可以通到朱虞侯身边,请出去说合一二。”
“只要他们不想造反,不轻举妄动,我赖恩爵也绝不会出兵打他们,大家本乡本土,何必闹得刀兵相见呢。”
赖恩爵是大鹏城人(深圳龙岗区大鹏镇)出身行伍世家,先祖是雍正年间从嘉应州南阳寨迁来的,确实是客家人,跟洪仁义他们家先祖几乎是一个时候到的珠三角。
“军门,让在下去吧。”副将洪名香主动请缨,赖恩爵不知道朱虞侯姓洪,是官禄布村洪家人,但洪副将知道。
因为洪名香虽然不是客家人,但他们汕头南澳岛这一支洪姓跟官禄布洪家,都是南宋名臣洪皓的后人。
洪皓的一个曾孙在泉州做过官,这一支洪就从福建汀州迁去了泉州。
几百年下来,长房成了客家人,迁走的这一支成了闽南人。
双方并不算亲近,联系也不紧密,但总算是同宗,香火情还是在的。
“只是,咱们跟洪顺堂言和了,驻防将军那里怎么办?”洪名香有些不安地问道。
“怎么办?”
“凉拌!”
赖恩爵冷哼一声,“老子守着入海口卖点通行口令,租点官船稳妥的多,他非要拉老子入伙。
向陛下夸海口的又不是我,难道还要我赖恩爵不要性命替他堵窟窿?”
。。。。
不过多时,陈开正准备派人进去的时候,洪名香化妆一番亲自驾舟从虎门那边过来了。
他报上官禄布洪家的名头,几分钟就被领到了洪仁义面前。
洪名香大概说了一下情况,“赖军门参与进来实际上也是抹不过面子,以黄带子旗人的贪婪,能落下几个,咱们心里是有数的。”
洪仁义心里也很感慨,他这位家门,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期也是一员猛将,多次冲锋在前。
但也是那场战争把他的心气给打没了,几乎与赖恩爵同时堕落。
“既然如此,又有家门作保,大佬,还请给几分薄面。
这都是旗人从中挑拨,水师将勇跟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素来无冤无仇,没必要大动干戈。”
洪仁义这话没错,广东水师从将军到士兵,基本都是在广东沿海招募的,确实跟洪顺堂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陈开本来就不准备怎么样,现在赖恩爵愿意低一头,还有洪名香作保,自然会答应。
“赖军门朝廷大员,看得起我这乡野村夫,那我也不能不给面子。”
言罢,洪名香这朝廷从二品大将,就在伶仃洋边与陈开和洪仁义饮酒盟誓。
约定以后洪顺堂有大动作,一定先知会水师绿营。
而朝廷有什么大动作,水师绿营也提前知会洪顺堂。
洪名香还特意背下了南澳岛洪家的族谱写在纸上,洪仁义也背下族谱中的字辈跟洪名香校对。
结果还真他妈的能对上,按祖宗辈分来排,今年三十三的洪名香还得叫十七岁的洪仁义一声叔叔。
“阿叔今日大动干戈是想往何处去?”洪名香毫不介意,张口就叫起来了阿叔。
“欲往新安县城信国公祠祭拜!”洪仁义也不瞒着洪名香。
洪名香一看被绑着的青龙帮众人,心中顿时知道洪仁义他们要去干什么了。
“如果小叔能劝散大部分船户,走陆路前往新安县,侄儿愿意书信一封给虎门海防同知和绿营大鹏协守备,让他们予以方便。”
洪仁义又把事情上报给陈开:“此时人多船多,数量实际上已经远高于咱们之前的预计。
这其中大多数虽然是义民,但也有不少奸猾险恶之徒,如果他们挑拨人心闹起来,弄不好就真的成造反了。
不如发给米粮遣散大部,拣选各堂口,各地有声望者与我们一同陆路前往新安县。”
陈开思考了一会,欣然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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