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受了洪仁义一礼之后,他心中感慨不已,千言万语,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但这些化作一声惭愧,似乎又什么都说了。
洪仁义冲着叶安济理解地点了点头,见所有人都汇聚过来之后,他团团一揖,开始唱念祭文。
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洪仁义还特意选用粤语,没有用官话。
‘维乙巳年春分,岭南后进,谨以心香一炷,泪酒三觞,哭祭于大汉文忠烈公神位前:
呜呼!
崖山怒涛,犹带孤臣碧血;燕地孤岭,长眠故国丹心。
忆公少年及第,本可簪笏明堂。然胡尘蔽野之日,毁家纾难举万金,决然举义旗于赣水。
虽将不过三五,兵仅有八千,然上下同欲,有死而已。
胡虏巨万,兽蹄凶焰,非独一人可当。
....
公岂不知大厦将倾?盖因华夏衣冠不可辱于膻腥!
.....
今某焚香岭表,遥望山河,见商船尽悬异帜,夷炮横锁珠江。
五百年轮回,竟似重演!
某等身披辫发,心藏汉仪,每读公《正气歌》,未尝不椎心泣血!
呜呼忠烈公!
胡元已朽,新寇裂我海疆;
冠裳虽易,正气岂分古今?
愿忠烈公垂怜,赐我长帆,引迷途之苍生;更借未销剑气,斩滔天之鲸浪!’
诵读完毕,洪仁义高举祭文,泪流满面,周围则一片鸦雀无声,能听懂的只觉锥心刺骨,听不懂的也觉莫名悲伤。
“文忠烈公见证,某等不愿公侯万代,只愿汉家长存!”
洪仁义将祭文交给陈开,陈开郑重地将祭文投之火盆,神位之前立下重誓。
随即三牲送到,陈开和洪仁义带头跪了下去,后面的洪顺堂门徒,义字营兄弟,还有围观的新安县百姓,都齐齐跪了下去。
史大全也跟人群一起下跪,满清即便对北方控制再严密,也不可能掩盖住岳武穆、文忠烈这样人的事迹。
实际上,史大全来到控制宽松南方之后,第一个生起的疑问,就是满清那套说法好像跟岳武穆、文忠烈所作所为相反。
如果满清入关是正确的,那岳武穆、文忠烈岂不至少也是不识天时的蠢人?
他随着百姓跪下,又听见周围到处有人在嘀咕‘这才是我们汉人的豪杰’等等,心中不由得鼓荡不已。
抬头瞥见新月初升,一抹月光倾泻而下,照在这黑暗大地,格外显眼。
信国公祠外,知县黄光周、教谕、主簿等人听到知县幕僚打探来的祭文,不由得呆住了。
别人听不太懂这祭文是在说什么,他们可太懂了。
什么叫‘胡元已朽,新寇裂我海疆;冠裳虽易,正气岂分古今?’
这已朽的胡元是指谁,新寇是指谁,大家心里还没数么,难道真是指洋人?
正气岂分古今,那正气歌是为了打谁而作,难道又是洋人?
洋人可没从北来,可没要夺取这如画江山。
黄光周黄知县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只觉得万分倒霉。
他前年考中进士,去年大挑,直接就来了这新安县。
黄知县以为是朝廷器重前途无量,心中无限欢喜,结果没到一年就撞上了这件事。
教谕和主簿也直呼倒霉,在其他朝代这种祭文根本不算啥,大明时期民间还经常有狂生说要当皇帝呢,也没谁当回事。
可是在我大清,这玩意就是大事了。
不但是大事,还是非常凶险的事。
不报的话后面追查起来,是能掉脑袋的。
甚至报了也不行,还要看你处理的果断不果断,从重不从重,如果没做到这两点,一样轻则罢官,重则流放。
“抄送一份,上报府衙吧。”沉默良久,黄知县惨哼一声。
不上报,他扛不起这个责任。
上报,就是把烫手的山芋扔给了知府,以后定然要被狠狠地穿小鞋。
主簿、教谕齐齐叹了口气,特别是教谕,他这么个芝麻绿豆都不如的官,又没啥权力,怎么就摊上这事了,早知道不跟着来了。
当然,也有人起了别样心思,一个站在黄知县身边的户房书办三角眼连连闪动。
告发反贼,好像也是大功一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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