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门诊的病人不多。
苏晚看完最后一个挂号的患者,正在整理处方单,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穿着灰扑扑的棉袄,头上包着一条深蓝色的头巾,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
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先在门口站了一秒。
只有一秒,目光快速地扫过整个诊室:苏晚的位置,窗户的位置,门的位置,药柜的位置。
然后她走过来,坐在苏晚对面,把布包放在腿上,双手交叠放在包上,微微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的乡下妇女模样。
“大夫,我头疼,好几天了,睡不着觉。”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
苏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哪里疼?”
“这儿,”妇女指了指太阳穴,“两边都疼,一跳一跳的。”
“多久了?”
“有个把星期了。”
“以前有过吗?”
“没有,就这几天。”
苏晚拿出血压计,给她量血压。
绑袖带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妇女的手臂,对方的肌肉紧绷着,不是那种怕疼的紧张,是那种随时准备反应的紧绷。
苏晚不动声色,量完血压,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
睡眠怎么样,饮食怎么样,以前得过什么病。
妇女一一回答,滴水不漏,每个答案都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但苏晚的直觉在响。
那种直觉救过她无数次命,在敌后,在战场,在每一个伪装成普通人的敌人面前。
这个女人的眼神不对。
她看人的方式,不是普通村民那种好奇或拘谨,是打量,评估,记忆。
而且,她进门的那个扫视,不是找诊室,是评估环境。
最重要的是,她坐下来之后的姿态,太标准了。
双手交叠放在包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可以随时站起来,随时出手的姿势。
普通病人不会这样坐。
苏晚前世在敌后工作过。
伪装成难民,伪装成护士,伪装成普通路人,她做过无数次。
这种人她见过太多——特工,而且是有经验的。
不是那种刚出训练营的菜鸟,是经过风浪的,沉得住气的,知道怎么把自己,藏进人群里的老手。
她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继续问诊。
“头疼之前,有没有受过外伤?摔倒过没有?”
“没有,就是突然开始疼的。”
“眼睛花不花?恶心不恶心?”
“不花,也不恶心,就是疼,睡不着觉。”
苏晚拿起处方单,写了几行字。
“我给你开点药,回去吃几天。”
“要是还疼,再来检查。”
她把处方单递过去。
妇女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布包里。
“谢谢大夫。”她站起来,又站了一秒。
这一秒,她的目光,从苏晚脸上极快的掠过。
然后,她转身走了。
苏晚坐在诊桌后面,没有动。
她的手指捏着笔,没有写。
苏晚在等。
等那个妇女走远,等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
然后,她拿起处方底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外地口音,约45岁,头疼,睡眠差。
苏晚把底联夹进病历本里,没有给任何人看。
但她记住了那个女人。
苏晚记住了她的长相——圆脸,皮肤偏黑,眉毛很淡,左眼下方有一颗米粒大的痣。
口音像是北方人,但刻意学了本地的调子,有些字咬得太准,反而露了馅。
穿着是灰棉袄,蓝头巾,黑布鞋,鞋底是新的,没怎么走过路。
看病的具体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七分。
至于开的什么药,是几片安眠药和止痛片,普通的,不值钱。
下班后,苏晚坐班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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