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血尊从空中坠落的那一刻，她紧绷了十五年的心弦，终于断了。
“师父……仇报了……”
她喃喃自语，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十五年来，她活在悔恨与仇恨的深渊里，靠着复仇的信念苟延残喘。
如今大仇得报，那股支撑着她的精气神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虚与悲伤。
她瘫软在地，放声痛哭。
哭声凄厉，穿透了江风，回荡在夜空之中。
那是积压了半生的委屈，是对逝去之人的愧疚，也是对命运捉弄的控诉。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
陆渊踏着夜色回到楼船，身上的杀气尚未完全收敛，但看到甲板上已经哭成一滩泥的红蝶，眼中流露出了几分感慨。
陆渊走到她身边，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红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此时的她，妆容已花，发丝凌乱，却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谢谢你。”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不必。”陆渊淡淡道，“交易而已。”
这时候。
《命书》亮起一缕光华。
【达成“红鸾星动疑作蛊，半世悔恨半世赎”因果，对应人物录入命书，获得1点道韵。】
【册中人：红蝶】
【命格：红鸾散尽】
【红鸾散尽：红鸾星已动，为人做嫁衣。刹那芳华过，余恨无绝期。】
很显然，她一开始的命格并不是【红鸾散尽】，而应该是【红鸾星动】。
只不过，这个命格会随着红鸾之气消散之后，转变成【红鸾散尽】。
对于她而言，这个命格其实是一个灾难。
如果没有这个命格，净月山庄就不会被血尊灭门。
现在红鸾散尽，原本的命格也就失去了效果。
……
红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站在护栏前。
夜风吹拂着她单薄的红纱，她看着茫茫无际的江面，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大仇得报，唯一支撑她活着的执念已经没有了。
或许……是该下去赎罪了……
她身体向前倾斜，向江中坠去。
陆渊目光一凝，立即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红蝶手臂被抓着，挂在半空中。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苦笑道：“放开我吧。十五年了，我该下去给他老人家赔罪了。”
“真的想好要死了？”
“就算活着，也就再受三年苦，何必呢？”她的经脉已经枯竭，最多还有三年的命。
而且，她和香菱不一样。
香菱还有一个愿意赴汤蹈火为她寻药的人，而她呢？
她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刻，她是多么羡慕那个痴女子，明明看上去做了一件愚昧的事，为了一个人将自己伤到只剩三年寿命。
可她就是羡慕她。
“放开我吧。”她声音恳切的求情。
“想死也得等我玩腻再说。”陆渊将她拉上来。
红蝶怔愣片刻，缠到陆渊身上，哀婉道：“好啊，觉得我还不够惨是吗？你玩啊，你还想怎么玩？”
红蝶的眼神逐渐迷离，用力扯掉腰间的丝带，扔到地上，红纱滑落，露出她那依旧完美无瑕的胴体。
陆渊将她扛到肩头，转身朝船舱走去。
月光洒落，映照着两人的影子，投射到甲板上。
她像是一条水蛇，缠在陆渊身上，仿佛要让每一寸身体都贴在一起。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妖女。
她在寻求对自己的一种救赎。
或许只有在那风雨最浓烈的时刻，才能让她短暂的忘记过去的伤痛。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去回忆，什么都不想去理会，如果今夜之后注定要死去，那就让灵魂和身体永远沉沦在这一刻。
她甚至想惩罚自己，用最残忍的手段，只有这样才能让内心得到救赎。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
用一种伤痛，去掩盖另一种伤痛。
可笑，却又那么有效。
陆渊没有拒绝她，用手托举她，以真元境的力量将她送至山巅。
罗帐缓缓垂落，遮住屋中烛火。
楼船在江面上随波逐流，烛火直至天明未曾熄灭。
陆渊下令楼船调头返回南疆。
血尊已死，拜月教主陨落。
拜月教必定会陷入混乱。
所以，南疆还有事情要办。
这一夜的风雨，不是陆渊单方面的予取，而是一颗孤独灵魂在寻求短暂的安宁。
她仿佛要在这一刻燃尽自己，要将这半生的亏欠都在这一刻补完。
她时而哭泣，时而欢笑，最终在虚脱中沉沉睡去，眉宇终于获得了片刻的舒展。
……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陆渊早早起身，站在甲板上尝试调息。
经过昨夜一战，他对真元境的领悟又深了一层，真元运转更加自如。
红蝶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披着一件宽大的长袍，赤足走到甲板上，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挺拔身影，眼中满是流连。
“我们要去哪？”她轻声的问。
陆渊收回印诀，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回南疆码头。还想死吗？”
“你玩腻了吗？”红蝶面无表情的走到栏杆前，看着下方缓缓流淌的江水。
“还没有。”陆渊回答的语气没有半分情绪波动，仿佛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
红蝶心里却感觉到了一丝心安，至少找到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她觉得这样活着有点卑微，可又不排斥这种卑微。
只有卑微的活着，才像在赎罪。
她在心里自嘲，却又心甘情愿。
甚至她希望陆渊能对她狠一些，越狠越好，最好能让她遍体鳞伤。
她沉默许久，欲言又止好几次，才问了出来：“《补天经》真的在瑞王府吗？”
“在。”
“你拿到的话，会给我看一眼吗？”
“拿到再说吧。”陆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红蝶自嘲一笑：“我这是在自取其辱，你就算去拿，也不可能是为了我。”
“发生了关系，开始想得寸进尺了？”陆渊用淡漠如水的目光扫了她一眼。
“不敢，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就是你的一个玩物，什么时候你玩腻了，我就该静静的从你眼前消失。”红蝶垂下头，将所有自尊都踩进泥里。
这一刻，她的内心莫名的得到了一丝轻松与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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