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从公主府书房出来时,已是月上中天。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公主府的回廊曲折幽深,两侧桂花开得正盛,桂花的香气混着秋夜的凉意,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陆渊步履从容,心中却在思索方才与温恭良的对话。
“以一国之运承载业力。”
这话要是传出去,温恭良明天就能被拖去午门斩首。
他说出这话,也是被逼急了。
正思忖间,前方回廊转角处,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月光如练,洒在那人身上,勾勒出纤细绰约的轮廓。
她身着一袭月白襦裙,外罩藕荷色半袖,发髻简单挽起,只插着一支白玉簪,素净得不像是来赴公主宴饮的贵女。
这人自然就是林汐瑶。
她在宴会上,见到了陆渊,但双方只对视了一眼,没有其他交流。
饮宴到一半,陆渊便被昭宁公主叫走了。
她也跟着离席,看到陆渊和昭宁公主进了旁边的栖梧院,便停在这边竹心亭中休息,也是在等陆渊从院门回来。
陆渊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缓步上前。
“林姑娘。”
林汐瑶转过身来,月光下那张清丽的脸庞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敛衽一礼,声音轻软:“先生。”
两人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三步距离,不远不近,恰是合乎礼数的分寸。
廊下风过,吹动她裙摆轻扬,也吹落几片花瓣,簌簌落在两人之间。
“林姑娘怎未在宴上?”陆渊开口,语气平淡如常。
林汐瑶垂眸,片刻后才抬起眼,目光中有几分复杂:“汐瑶是特意在此等候先生的。”
陆渊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林汐瑶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道:“舍弟少白,近来与瑞王府走得很近。汐瑶……汐瑶心中不安,想请教先生,此事可有不妥?”
陆渊原本就想找机会提醒她,现在听她主动来问,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林家堡虽是南昭四大世家之一,但在上京这潭深水里,不过是一叶扁舟。
林少白年轻气盛,被瑞王几句“为国为民”的大义所动,便一头扎了进去,却不知自己踏进了怎样的漩涡。
“林公子胸怀大志,想为国出力,这是好事。”陆渊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只是……”
陆渊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道:“上京暗流汹涌,正邪难辨,抽身出来才是正道。”
林汐瑶心头一紧,指尖微微发颤。
她如何听不出这话中的深意?
这些日子她在上京,虽深居简出,却也隐约听闻朝堂局势微妙。
瑞王权势滔天,却与女帝之间暗流涌动。
林少白掺和进去,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林汐瑶听懂了陆渊的提醒,敛衽深深一礼:“汐瑶明白了,多谢先生提点。”
她直起身,目光在陆渊脸上停留片刻,欲言又止。
月光下,那张清丽的脸庞带着几分憔悴,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忧虑。
这些日子,她为弟弟的事忧心忡忡,却又无人可诉。
今日鼓足勇气在此等候,也不过是想求一句心安。
陆渊看着她,忽然想起初见时那个在镜湖上舞剑的女子,剑光如雪,身姿如燕,眼中满是对剑道的虔诚与热忱。
那时的她,何曾有过这般愁绪?
“林姑娘不必这么烦闷。”陆渊语气温和了几分,“令弟虽年轻,却非愚钝之人。若有人从旁提点,当能看清利害。”
林汐瑶抬眼看他,又垂下头,心中暗道:我烦闷之事,也不全是因为弟弟。
陆渊话锋一转,问道:“林姑娘这段时日,剑法进境如何?”
聊到剑法,林汐瑶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明媚笑容,走近了一步,略微仰头,道:“进境不甚满意,先生如何?”
陆渊随口回道:“林姑娘的剑道已入化境,真气境之下,能入化境者能有几人?只要稍加时日,林姑娘必能再进一步。”
林汐瑶赶忙抓住机会,问道:“汐瑶是否可以与先生一同练剑?”
“这有何难?你得空时,来梧桐苑便是。反正你拿着我的令牌,走正门也不会有人拦你。”陆渊欣然同意。
林汐瑶的心情就像是冰雪融化般,豁然开朗,话语也多了起来:
“前些时日,听闻先生在南疆之事,本是很担心的,今日见先生气度愈发从容,也就放心了。”
两人越聊越放松,从眼前的公主府景致,聊到隐龙潭往事。
时不时传出几声欢笑。
聊了许久,时间有些晚了。
林汐瑶惊觉已是亥时,前院已经响起了宴会结束的钟声。
她赶忙敛衽一礼,转身离去。
陆渊也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林汐瑶走到圆拱门前,回头望了一眼,看到月光洒在陆渊的背影上,将那道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就像一株历经风霜的松柏,沉稳,从容,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寂寥。
……
这一切,都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
李晋辰今夜也受邀赴宴。
他本在园中与几位文士论诗,酒过三巡,见到林汐瑶起身去了后花园,他也跟着离席,出去醒醒酒。
他跟着林汐瑶到了公主府的竹心亭,然后站在远处的阁楼上看着。
林汐瑶在竹心亭中默默等人,他也在阁楼上静静守着。
他不知道林汐瑶在等谁,直到看到陆渊从旁边的院门出来。
月光下,他看见林汐瑶时而垂眸,时而抬眼,时而欢笑,神情中似有千言万语,眉宇间尽是悠悠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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