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圣四年十月。
夜色如墨,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梧桐苑内,几盏孤灯摇曳,映出两道交错的身影。
林汐瑶戴着那张玄辰君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清亮如寒星的眼眸。
她手中的飞燕剑在月光下泛起凛冽剑光,剑势如行云流水,穿花折影流畅自如。
陆渊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持无锋木剑,身姿挺拔若松,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每一步都暗合天地韵律。
“看剑!”
林汐瑶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加速,剑尖颤动,化作三点寒星直取陆渊上中下三路要穴。
她出剑快到极点,但剑上力道留了三分。
陆渊目光微凝,脚下步伐轻移,似踏在无形的波纹之上。
手中木剑并未格挡,而是顺着对方的剑光轻轻一引,仿佛春风拂柳,将那凌厉的剑势卸于无形。
紧接着,陆渊手腕一抖,木剑如灵蛇出洞,点向林汐瑶持剑的手腕。
两人剑锋相交,虽无金铁交鸣之声,却激荡起阵阵气劲,吹得院中梧桐叶沙沙作响。
这一战,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起初,两人还只是在切磋招式,渐渐地,彼此都陷入了剑心相映的玄妙境界。
林汐瑶的剑意愈发空灵,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而陆渊则感觉到自己对于“势”的把握更加精微,每一次出剑,都似是在推演命运的轨迹。
“今日到这吧。”陆渊停手退后一步。
林汐瑶眼中却满是欣喜,她每次和陆渊一起练剑,剑道进境比平时要快上许多倍。
她沉浸在这种相处方式里,就算永远这般相处,她也觉得很好。
“多谢先生,先生刚才那一招‘逆乱乾坤’,似乎隐含不一样的意境,我却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林汐瑶抚了抚面具,额头已经微微出汗,她想摘下来擦擦汗。
只是,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隔着面具的奇妙距离,总感觉戴着面具才能展露真正的自己。
陆渊神色微动,并没有深入讨论那一式“逆乱乾坤”。
不过,林汐瑶的感觉是对的,这一式剑法融入了掌握《命书》后,对天地规则的一些感悟。
只是这种感觉很玄妙,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甚至都没办法证明它真的存在。
毕竟这早已超越了寻常武学的范畴。
……
时间平静的过了半月,初七这天。
上京的深秋已经有了几分凛冽的寒意,梧桐苑中的树木落了许多叶子,家仆正在院中打扫。
管家快步进来禀报:“家主,有客到,说是温府送来的急信。”
陆渊接过信函,拆开封漆,抽出信纸。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公主殿下在宁州恐有劫数,望先生速来温府一叙。温恭良顿首”
陆渊眉头微蹙。
昭宁公主的封地在宁州。
陆渊确实半个月前就知道昭宁公主去了宁州。
因为半个月前沈千钧前来辞行,要随昭宁公主去宁州办事。
当时陆渊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和沈千钧闲谈几句便送他离开。
现在想来,事情确实有点奇怪。
身为公主并不需要亲自管理封地,她去宁州做什么?
宁州的位置比较特殊,位于大胤朝西北,与边塞接壤,时有边患。
一介公主,千金之躯,去那等苦寒之地做什么?
而且,温恭良送来的信也有点奇怪,用的措辞是“恐有劫数”。
这意思就是他不确定昭宁公主有没有遇到劫难,只是可能有。
也就是说,他也没有收到准确信息。
宁州远在千里之外,就算要帮忙,也不是一两天能帮到的。
而且,温恭良只是送了一封信过来,这可不像求人的态度。
既然温恭良都不着急,陆渊自然就更不该着急了。
因此,陆渊看完信就随手放到一旁。
当然也不能当作没看到,陆渊还是遣人去了一趟温府,问问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的是,当天傍晚。
一辆马车来到梧桐苑门前,温恭良从马车上下来,拄着一根木杖,踉踉跄跄的来到陆渊面前,当即就要下跪:
“求先生前去营救公主殿下,老朽必定铭感五内。”
陆渊赶忙伸手扶住他,没有真让他跪下。
既然温恭良做到了这般程度,陆渊也不能真的那么冷血。
“温公快坐下,到底是何事,如此着急?”陆渊请他进正厅落座。
温恭良缓了口气,缓缓道来:“昨夜温恭良夜观天象,发现宁州星象忽明忽暗,隐隐有被煞气遮蔽之象。
“老朽今日晨起沐浴更衣后,为公主卜了一卦,卦象是下下签,所以老朽便派人给先生送了信,希望先生能前来一叙。
“之所以这般安排,只因老朽腿脚不便,并非有意差遣先生,还请先生不要怪罪。”
“不敢。”陆渊之前收到信的时候,确实没打算跳这个漩涡。
温恭良接着说道:“下午的时候,宁州飞鸽传书到了。如同老朽卜的卦象一样,公主与沈长史在宁州遇袭。”
他说着便将一张誊抄的信递到陆渊面前。
陆渊接过来看了一眼,信上写的是:十月初三,公主殿下巡凝重镇,遇羌戎骑兵突袭。侍卫死战,殿下下落不明。搜救三日,未见踪迹。
温恭良接着补充:“这是飞鸽传书,八百里加急应该明日就到。”
信上并没有提沈千钧,但温恭良说话的时候,特意提了“沈长史”。
目的也很简单,因为陆渊和沈千钧有交情。
而沈千钧却是随昭宁公主一起去的宁州,如果公主出事了,沈千钧自然不可能安然无恙。
陆渊并不着急,打开《命书》确认一遍。
昭宁公主和沈千钧的那两页《命书》都还在,颜色并没有变灰。
也就是说,两人目前还活着,至于有没有受伤就不知道了。
温恭良起身,深深一揖:“老朽知道此事唐突,先生与公主殿下并无深交,没有理由为殿下犯险。只是……只是老朽实在无人可托。”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公主府虽有侍卫,但能在边塞险境中护住殿下的,唯先生一人。若先生肯出手,老朽愿将毕生所学批注的《天象秘录》双手奉上。”
他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册,丢开木杖,双手捧到陆渊面前。
温恭良作为一位老臣,态度做到这个程度。
陆渊自然不能太过分,赶忙接过《天象秘录》,先放在一边。
这位前钦天监监正,一生观测天象,甄定天命,亲自批注的《天象秘录》肯定写下了很多对天象、因果、业力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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