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鹏旭挥挥手说道:“师父说了,若公主不愿配合,那便让公主在宁州等秦统领的人。差别也就是回京慢些,公主也能更放心,免得互相猜忌,横生枝节。”
昭宁公主听明白了陆渊的立场。
陆渊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可以救她,但她必须服从安排,如果她不肯服从,那就自求多福。
昭宁公主现在只想快点回到上京,晚三五天,她的恩师可能就没了。
所以她当即决定:“好,本宫一切听从先生安排,选谁同行,也听先生的。”
王鹏旭转身扫视他们一眼,伸手示意沈千钧,道:“如果殿下考虑好了,就请殿下和沈长史随我走,其他人留下。”
昭宁公主一听要带走沈千钧,心就放下来了。
沈千钧和陆渊有交情,既然王鹏旭要带走沈千钧,说明有办法保他的命。
“好,本宫与沈长史随你走。”昭宁公主颔首答应。
“殿下……”侍卫统领有些担忧。
王鹏旭看了这名侍卫统领一眼,给他出了个主意:“既然侍卫大人不放心,非要去刺史府,我倒是有个主意。不如你找个人假扮公主,明日午时去刺史府求助,若是刺史忠心,你再带刺史来护驾,如何?”
侍卫统领略作思忖,当即答应:“这个办法可以。殿下放心,若刺史没有问题,属下最多半日,便带人前去护驾。”
……
计议定下。
王鹏旭带着昭宁公主和沈千钧离开青瓦巷,与车队汇合。
清晨,车队离开宁州城。
午时的时候。
王鹏旭又带着昭宁公主和沈千钧脱离车队,登上了一艘漕船,顺流而下。
“为何脱离车队?走水路要比陆路慢许多。”昭宁公主有些疑惑。
“这是殿下非要横生枝节的结果,你那位侍卫统领去了刺史府,必定暴露我们的位置。商会的车队,算是给你那个蠢货统领卖了。若是车队有什么损失,师父会找你算清楚这笔账的。”王鹏旭没有给她好脸色。
昭宁公主皱了皱眉,问道:“先生就这般笃定宁州刺史有问题?若有实证,为何昨夜不与我明说?”
“不需要实证,我也没有实证,但师父说了刺史有问题,他就肯定有问题。”
王鹏旭勾了勾嘴角,嗤笑道:“别怪我出言不逊,实话说,你们想招揽师父,但又处处自作聪明。实话告诉你,在师父眼里,你们这种自作聪明的样子,蠢得就像头猪。
“我跟了师父三十年,师父做的决定从来没有错过。师父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别人问他为什么。
“师父不愿意辅佐你,不是因为你们弱,而是因为你们不听话。”
昭宁公主听完,顿时愣住。
她皱眉问道:“你故意让我的侍卫统领去刺史府的?”
王鹏旭目光冰冷的回答:“对,不听话的手下,留在身边迟早会出事,再忠心也没用。我这是帮殿下剪除身边的蠢人。还是那句话,如果殿下不满意师父的决定,可以自行离去,我绝对不拦。”
昭宁公主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后说道:“本宫只求尽快回到上京,一切听从先生安排。”
王鹏旭转身要走,昭宁公主迟疑一下,说道:“若有宁州的消息,还请阁下告知一声。”
三个时辰后。
夕阳西下。
王鹏旭来到昭宁公主的舱房,说道:“宁州城那边来消息了,刺史府有贼人闯入,刺史下令诛杀,贼人被乱箭射死。”
昭宁公主听到这个消息,浑身开始发抖。
消息里的“贼人”,分明说的就是她那群侍卫。
若是她去了刺史府,那被乱箭射死的人里面,就会多她一个。
昭宁公主起身,端端正正的福了福,感激道:“多谢陆先生相救,昭宁铭记于心。”
……
三日后。
商船出了宁州地界。
王鹏旭安排商船靠岸,带着昭宁公主和沈千钧转为陆路,骑马回京。
坤圣四年十二月。
上京城,梧桐苑。
陆渊负手立于院中,看着风吹落叶,想着有些人也该回到上京了。
恰在这时,管家匆匆而来,躬身禀报:“家主,二爷回来了。”
陆渊眸光微动:“让他进来。”
片刻后,王鹏旭大步流星地进来,单膝跪地:“师父,幸不辱命,公主殿下已到城外,沈千钧也活着。”
陆渊微微颔首:“起来吧。人呢?”
“按照师父吩咐,安排在城外一处别院中,未曾进城。”王鹏旭起身答道。
陆渊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红墙黄瓦,巍峨壮丽,却不知困住了多少人。
……
城外别院。
昭宁公主风尘仆仆回到上京,在别院里沐浴更衣,洗去一身浮华,终于又像个公主了。
经历了这一场劫难,她的心境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
她此刻很着急,想要快些进宫见她的母后。
只是,这一路上她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要质疑陆渊的安排。
所以她在别院等着,一直等到午后。
陆渊终于出现在院门口。
昭宁公主赶忙迎上去:“昭宁见过先生。”
她身为公主,原本是不需要向一介布衣行礼的,但她甘愿纡尊降贵,只因有事求人。
“老师是否还被软禁宫中?”她主动询问。
“对,据宫里的消息,温老被软禁在偏殿中,每日有人送饭,却不准任何人探视。已经一月有余。”陆渊颔首回答。
昭宁公主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追问道:“先生可知是何原因?”
“这个问题,殿下应该问自己吧?”陆渊早就猜到原因,但不会说出来。
昭宁公主想起五年前的事。
当时,温恭良辞去钦天监监正之位,她向母后求恳,请他入公主府为少师。
那一年,她十五岁。
当时,温恭良看着她,说:“殿下,您可知道,老臣为何愿意入公主府?”
她摇头。
温恭良笑了笑,那笑容中透着几分深意:“因为老臣在星晷上,看到了一棵树,一只神鸟落于树梢上,口吐人言:老先生,你冷不冷?”
神鸟说的这句话,正是她六岁时,在承德殿前,将暖手炉递给温恭良时说的那句。
她记得这句话,但不懂其中含义。
如今,她懂了。
老师为她,欺君五年。
如今事发,母后如何能饶他?
“我要进宫。”她霍然起身。
陆渊开口叫住她:“你想好了吗?你进宫未必能救他……”
“我若此时不进宫,老师就真的没命了!”昭宁公主声音颤抖,“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我若连求情都不敢,还算个人吗?”
昭宁公主大步跑出门去。
陆渊没有再拦她,看着她的背影远去,衣带飞舞,跑向的却是权力的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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