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他是什么目的,一旦他被封为国师,自己再想要国师之位,就难了。
陆渊确实想要国师之位,但跳昭宁公主这个泥潭,并非最佳选择。
如今已经是坤圣五年三月,距离坤圣六年的生死劫,还有一年多时间。
一年之内,根本不可能辅佐昭宁公主夺嫡成功。
所以,选她并不是明智之举。
因此,陆渊最终还是拒绝了昭宁公主的请求。
……
马车徐徐而行,进入朱雀坊,两侧的商铺渐渐多了起来。
卖糖葫芦的小贩挑着担子从车旁经过,吆喝声悠长而嘹亮。
茶楼里传出说书先生拍醒木的声音,正讲到大胤战神征战沙场的故事。
这些市井烟火气,与车厢内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良久,昭宁公主抬起头,眼中已没了方才的急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坚定的目光。
“先生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十分坚定,“昭宁如今确实没有资格与先生谈这些,但昭宁不会放弃。”
她顿了顿,又道:“老师用命给昭宁铺了路,昭宁就算是爬,也要爬下去。”
陆渊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这位公主,经历了这一场劫难,确实变了许多,少了些许往日的高傲,多了几分坚韧。
“殿下如此坚持,是为了皇权,还是有别的目的?”
昭宁公主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答道:“皇权我可以不要,但害死老师的人,我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陆渊皱了皱眉:“你要向谁报仇?”
温恭良是女帝赐毒酒毒死的,但昭宁公主不可能找女帝报仇,她们毕竟是母女,就算生了隔阂,也不会到兵戎相见的程度。
女帝也是一样,她明知道公主的命格会威胁到她的地位,但她只会把公主身边的栖木砍掉,而不会杀公主,因为那是她的亲生女儿。
昭宁公主握了握拳,答道:“当然是傅进锡,老师的死,都是他在背后捣鬼!”
……
马车行至朱雀坊时,忽然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殿下,有人拦车。”
只见马车前方,一人立于路中央,身着华贵锦袍,腰悬玉佩,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怒气。
这人正是左相阎步辇家的二公子,阎少游。
昭宁公主掀开车帘朝外看去,看到是他,脸色微微一变。
“殿下。”阎少游走上前来,拱手一礼,声音却有些沙哑,“少游有几句话,想与殿下说。”
昭宁公主沉默片刻,掀开车帘跨步出来,没让他看到车中之人。
她今日穿得素净,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清冷出尘的气质。
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阎少游看着昭宁公主时,目光十分复杂。
三年前,陛下赐婚,他以为自己要娶的是上京最尊贵的女子。
即便成为驸马不能再入仕途,他也愿意。
三年前,昭宁公主便悔婚一次。
两个月前,陛下再次赐婚。
结果,不过月余,昭宁公主进宫大闹一场,赐婚又一次取消。
二次悔婚。
上京多少人在看他的笑话?
他心中有气,却不怨她,真的不怨。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昭宁公主要伤他至此?
而且,第二次赐婚,是昭宁公主主动写折子请陛下赐婚。
“殿下。”阎少游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少游只想知道,殿下为何不愿嫁我?”
昭宁公主面露愧疚表情,低头道歉:“阎公子,是昭宁对不住你。”
“我不要听这个。”阎少游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要听真话。”
昭宁公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真话?
真话就是,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嫁人。
她主动上折子求母后赐婚,是为了保恩师性命。
可是,她的恩师最终还是死在了宫里。
她哪里还有心情成亲,而且心中对母后有怨言,进宫大吵了一架,这件婚事也就作罢了。
从头到尾,悔婚之事与阎少游没有一点关系。
他就像一个符号,一个用来完成赐婚的符号,这个符号是谁,叫什么名字,从来都不重要。
“阎公子。”昭宁公主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却坚定,“昭宁自知对不住你,但你要听真话,昭宁只能说,我不想嫁你。”
阎少游愣在原地。
良久,他苦笑一声,后退一步,深深一揖:“殿下既如此说,少游明白了。”
他转身,向长街尽头走去。
那背影落寞而萧索,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昭宁公主站在马车上,看着那个背影远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终究没有开口挽留。
她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她给不了他想要的,就不该给他希望。
……
冰雪初融的寒风吹过,昭宁公主身体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重新坐回马车里。
马车继续前行,驶过朱雀坊的长街,将那个落寞的背影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安静许久。
昭宁公主忽然开口:“先生觉得,昭宁是不是很自私?”
陆渊没有回答。
昭宁公主自顾自地说下去:“昭宁生来就不是能安分为人妻的命。”
陆渊没有看她,语气平静道:“殿下既知自己的命,就不该问这种问题。”
昭宁公主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几分释然。
“先生说得对。”她轻声道,“是昭宁矫情了。”
窗外,微风拂过,吹落几片梧桐叶,落在霜雪中,慢慢浸湿,融在一处。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