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日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帐幔上洒下碎金般的光影。
昭宁公主先醒了，却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枕边之人熟睡的模样。
她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悄悄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骨、颧骨、颌骨。
她从前不理解，为何秦镇愿意入宫陪伴母后那么多年。
她现在明白了。
她此刻也不想争什么皇位了，只想让眼前的人天天将自己抱在怀里，捧在手心里，宠着，惯着。
所以她很担心陆渊练《补天经》。
在她的童年里，她就是一天天看着父皇修炼《补天经》，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可是，她找不到理由阻止。
更让她心里难过的是，陆渊修炼《补天经》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一个侍妾。
“醒了？”陆渊睁开眼睛，见到的是她眼中那抹带着些许欣喜，又有些幽怨的眼神。
“真的一定要练《补天经》吗？”
“一定要练。”
昭宁公主表情更幽怨了，咕哝道：“如果受伤的人是我，你还会修炼《补天经》救我吗？”
陆渊定定看着她，片刻后点头：“会。”
“肯定不是真心话，光会哄我。”昭宁公主嘴上不肯相信，但心里高兴得满心雀跃，脸上的笑容怎么掩藏都藏不住。
“还进宫吗？”陆渊主动问。
“进，我担心《补天经》是假的，我要亲自去问母后。”昭宁公主十分坚决。
她坐起来，叮嘱道：“在我回来之前，千万不要自己练《补天经》。”
她说完便起身去外间，叫来婢女梳妆更衣，准备进宫。
今日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的宫装，发髻挽得端正，插了一支金步摇，整个人显得端庄出尘。
临出门时，她回寝阁看了看，发现陆渊已经不见了。
她只好出门乘马车去皇宫。
进了承天门。
千步廊两侧，红墙高耸。
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昭宁公主踏着地上的晨光往前走着，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向母后开口。
长生殿中，女帝刚下早朝，正在偏殿用膳。
内侍通报昭宁公主求见时，女帝放下碗筷，让宫人将菜肴撤下，留了一份山药粥给昭宁公主。
昭宁公主款步走入殿中，敛衽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女帝打量她一眼，见她气色红润，精神头也好，与之前那病恹恹的模样判若两人，心中暗暗点头。
自打上次禁足之后，这丫头倒是安分了许多，不再四处惹事。
“起来吧。用过午膳了吗？”
“用过了。”昭宁公主站起身，笑盈盈地走到女帝身旁，自然而然地接过内侍手中的茶壶，替女帝斟了一杯茶。
女帝看着她这番作态，知道肯定有事。
“说吧，什么事？”
昭宁公主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儿臣想借《补天经》一观。”
女帝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说什么？”
昭宁公主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紧，却依旧挺直脊背，重复道：“儿臣想练《补天经》。”
“胡闹！”女帝重重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声音冷了下来，“你从哪里听说的《补天经》？谁在你面前提起的？”
昭宁公主早就料到母后会这般反应，不慌不忙道：“儿臣是在父皇留下的手札中看到的，说那是仙家功法，所以想练练看。”
女帝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如刀，似要穿透她的心思。
昭宁公主强撑着与她对视，手心却已渗出细汗。
良久，女帝收回目光，冷冷道：“《补天经》不是你能碰的东西。回去好好待着，莫要再提此事。”
昭宁公主急了，“为什么？”
女帝打断她，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意，“你可知你父皇就是因为修炼了《补天经》，身体才垮的。”
昭宁公主放缓了语气：“母后，儿臣只是想知道，《补天经》到底有什么问题？为什么父皇修炼之后会患上头风症？若是那功法本身有问题，就该毁去，免得再害了别人。”
女帝听了这话，神色微动。
她看着昭宁公主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极为相似的脸，沉默了片刻。
女帝沉吟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也罢，你既然问起，朕便告诉你。”
她挥了挥手，殿中内侍宫女会意，鱼贯退出。
偏殿中只剩下母女二人。
“你父皇的头风症，并非寻常病症。”女帝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那是修炼《补天经》导致的……魂识受损。”
昭宁公主一怔：“魂识？”
女帝缓缓道来：“魂识，便是人天生便有的那一点灵光。每个人生来都有魂识，只是极微弱，微弱到寻常人根本感知不到。唯有经过修炼，将魂识淬炼成神识，才能以神识洞察天地万物。”
昭宁公主故作不知，问道：“有人修炼出神识了吗？”
女帝沉吟片刻，答道：“我朝之中，恐怕只有你秦统领修炼出了神识。”
其实，在陆渊第二次进宫的时候，曾经和秦镇以神识交锋过。
两人都修炼出了神识雏形。
因此，女帝知道除了秦镇之外，上京之中还有一人修炼出了神识。
不过，她故意不提陆渊。
女帝目光变得幽远，接着说道：“你父皇……在没有修炼出神识的情况下，强行修炼《补天经》，导致魂识不堪重负，日渐受损。那头痛并非头风，而是魂识碎裂之痛。”
昭宁公主听得心惊肉跳，颤声问道：“那……那为什么不停止修炼？”
“停不了。”
女帝摇了摇头，叹气道：“魂识受损，只有《补天经》能修复。必须练成《补天经》才有逆转的机会。可是越修炼，魂识受损越严重。你父皇便是陷入这进退两难的境地，熬了十五年。”
昭宁公主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袖口。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母后听到《补天经》时会那般反应。
女帝眼神变得严厉，沉声道：“今日已将《补天经》的秘密告诉你，从今往后，不要再提这门功法。不然，还得罚你。”
昭宁公主没有再提《补天经》的事，又陪了女帝片刻，便起身告辞。
等昭宁公主离开之后，女帝招手叫来一名暗卫，吩咐道：“去查一查，公主这段时间和什么人走得近？还有，查清楚《补天经》的事情是怎么传到公主耳中的？”
“是！”暗卫领命退下。
……
马车驶出皇宫，昭宁公主没有回公主府，而是直奔陆府。
陆渊正在书房里誊写《补天经》，凭借过目不忘之能，将整本功法都默写了下来。
昭宁公主走得有点急，到了书房，看到陆渊正在写字，定睛一看是一篇功法。
她立即猜到这就是《补天经》，连忙拿起来扫了一眼，急切道：“我问过母后了，那《补天经》不能练，会损伤魂识。”
陆渊脸上表情平静，问道：“具体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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