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圣五年五月,瑞王设宴揽月阁。
入夜时分,华灯初上,整座阁楼被数百盏琉璃灯照得通明如昼。
飞檐翘角下悬着的铜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阁前那株百年银杏已抽新叶,嫩绿的叶片在灯火映照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仿佛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
陆渊的马车停在府门前时,瑞王亲自迎了出来。
以当朝亲王的尊贵,亲自到府门前迎接宾客,实属罕见。
他这么做,其实是做给王府外盯梢的人看的。
以目前上京的局势,谁能招揽到陆渊,谁的实力就能上升好几个台阶。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今夜瑞王府的酒宴。
今夜的瑞王穿了一袭玄色锦袍,腰间束着金丝镶边的革带,整个人英武不凡。
他大步迎上前来,笑容满面:“陆先生大驾光临,本王盼了许久,总算把先生盼来了。”
陆渊脸上保持着微笑,客套道:“王爷盛情,陆某岂敢不来。”
这一幕被其他势力的眼线看到,无形中让上京的暗流更加汹涌。
瑞王亲自引着陆渊进入王府,穿过重重院落,朝揽月阁行去。
一路上,瑞王谈笑风生,从南疆的战事聊到上京的时局,从武道修行聊到诗词歌赋,言语间处处透着亲近之意。
陆渊应付自如,偶尔应上一两句。
揽月阁三楼,宴会厅布置得极为雅致。
正中设着一张紫檀圆桌,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几壶美酒温在银壶中,散发着醇厚的香气。四周站着几名侍女,个个容貌秀丽,低眉顺眼。
两人落座,酒过三巡。
瑞王放下酒杯,挥了挥手。
侍女们会意,鱼贯退出,琴姬也停了丝竹,悄然退下。
厅中只剩下瑞王与陆渊两人。
瑞王知道陆渊今夜前来,不为饮酒,于是命人送上来一个锦盒,放到陆渊面前:“先生想看的东西,本王带来了。”
陆渊接过锦盒,打开一看。
盒中躺着一卷泛黄的书册,封面用古篆写着三个字《补天经》。
这卷书册纸质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被人翻阅过许多次。
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好,字迹清晰可辨。
陆渊没有急着翻开,而是抬眼看向瑞王:“王爷这般轻易就将此等仙法予我观阅?”
瑞王哈哈一笑:“本王资质平庸,将这功法翻了许多遍,终究不得其门而入,留在我手中不过是暴殄天物。先生乃当世高人,若能从这功法中悟出些什么,那也是它的造化。”
瑞王也存在其他心思。
从天佑七年皇宫发生的事情来看,这门《补天经》很可能是导致建元帝患头风症的原因。
瑞王想知道这门《补天经》有没有问题。
如果陆渊真的能练成,他可以请求赐教,若是这《补天经》是假的,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当然,他不会把这些心思说出来。
陆渊终于拿到《补天经》,也不管瑞王是什么心思,先看了再说,于是翻开书册。
《补天经》的内容并不算多,总共不过千余句,但字字珠玑,句句玄奥。
开篇便是一段总纲:
“天地有缺,大道有损。补天者,补其不足,修其缺漏。以人身为天地,以经脉为山河,以气血为江河,以神识为日月。补天之术,在于调和阴阳,贯通天地,使人体自成一方小世界……”
陆渊一页一页地翻看,速度不快不慢,神情专注而平静。
凭借过目不忘之能,陆渊目光扫过之处,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
瑞王坐在一旁,也不打扰,只是静静饮酒。
约莫半个时辰后,陆渊合上书册,闭目沉思片刻。
这《补天经》的功法确实玄妙,其核心在于“补”字。
修炼者需要在体内构建一座“补天阵图”,以自身六识为引,沟通天地灵气,填补经脉中的缺漏之处。
若是经脉有损之人修炼此功,可以逐步修复经脉,重铸根基。
若是经脉完好之人修炼,则可以拓宽经脉,增强修为。
从功法本身来看,确实是一门极为高深的上乘功法,甚至可以说是当世罕见的奇功。
只是,建元帝修炼之后,却患上了头风症。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陆渊思忖片刻,一时没有看出原因。
“先生看出什么了?”瑞王开口询问。
陆渊沉吟片刻,缓缓道:“这功法本身没有问题,玄妙精深,确实是上乘之法。”
“果真?”瑞王顿时眼睛一亮。
“表面来看确实如此,但真正修炼时,是否如功法所述,便不得而知了。”陆渊没有把话说满。
瑞王思索着问道:“先生可要修炼此法?”
“此时需要再做考虑。”陆渊没有立即做决定。
“这本《补天经》乃是当年宫中大儒誊抄,本王府中仅此一本。若是先生要修炼,随时可以来本王府中观阅。”瑞王想要继续加深关系。
陆渊颔首答应,但其实已经把《补天经》全部记在了脑海中。
就算要修炼,也不需要再来借阅了。
归还《补天经》之后,陆渊又饮了几杯,交谈片刻后,便起身告辞。
……
马车驶出瑞王府时,夜已深了。
上京的街道安静下来,只有更夫敲着梆子从街角走过,声音悠长而苍凉。
陆渊坐在马车里,闭眼回忆方才看过的《补天经》的内容。
思考这门功法到底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会导致建元帝修炼出头风症?
另外,瑞王府的《补天经》是誊抄本,不是原本,存在错漏的可能。
贸然修炼,风险极大。
马车行至朱雀坊的时候,一名公主府女官拦住了马车,替昭宁公主传了一句话。
陆渊让车夫转个方向,前去公主府。
一刻钟后,马车进了公主府。
来到公主寝阁时。
昭宁公主正趴在阁楼的栏杆上,身着一袭月白襦裙,发髻简单挽起,未施粉黛,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带着几分薄怒。
她手里拿着一朵月季,正摘花瓣往下扔。
陆渊抬头看去,笑问道:“这是怎么了?”
“哼!”
昭宁公主轻哼一声,将手上的花扔了下来。
陆渊接住这朵月季,上面的花瓣只剩零星的几片。
昭宁公主装出委屈的样子,哼道:“瑞王府的酒好喝吗?”
“还行。”
“舞姬跳舞好看吗?”
“也还行。”
“瑞王有没有送你新舞姬?”
“有。”
“哼!”昭宁公主抓起旁边的茶杯就往下扔。
陆渊接住茶杯,说道:“这可是上好的翠青瓷。”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