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琼华山在月光下静默如一幅褪了色的古画。
慈月斋主离开蹑云小筑后,回头望了一眼这间后山下的屋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随即,她转身沿着青石阶向山下走去。
月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阶上。
陆渊站在峭壁阴影中,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的行为不对劲。
慈英道姑刚“死”,她就下山去,而且避开了主路,走的是崎岖难行的小路。
夜深人静,身为斋主,独自下山,既不召门人相随,也不提灯照路,分明是不想让人知道。
她去做什么?
这里面肯定有事。
陆渊略作思忖,便提步跟了上去。
陆渊的身法已达化境,每一步都踩在夜风与松涛间,无声无息,身影与月色融为一体。
再加上神识探查,陆渊可以在目标的视线外进行追踪。
因此,慈月斋主一直到了山脚,都没有发现身后有人。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来到一片缓坡前。
坡上生着些杂树野草,在野草丛中,有一座孤坟,在月光下泛着凄清的冷色。
说是孤坟,其实不过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连块碑都没有。
坟头上生着些野草,因着夏末的雨水长得颇高,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坟前没有香烛纸钱的痕迹,也没有任何人祭拜过的迹象,仿佛早已被世人遗忘。
慈月斋主在孤坟前站定,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道青灰身影衬得格外孤清。
她蹲下身来,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开坟头的野草,仔细查看坟土的颜色与质地。
片刻后,她直起身来,微微松了口气。
那坟土的颜色深沉,质地紧实,草根扎得极深,显然不曾被人动过。
就在她松气的瞬间,她的眉头忽然蹙起,猛地转身,拂尘甩出,厉声喝道:“什么人!”
竹丝拂尘在月光下炸开,如同一朵绽开的银色莲花,劲风扫过,将周围的野草压得伏倒一片。
夜色中,一道身影从树影后缓步走出。
羽鹤锦袍,气度沉稳,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清癯而深邃,赫然正是陆渊。
陆渊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落在慈月斋主脸上。
“这座孤坟,就是你们慈航斋的秘密吗?”陆渊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山脚格外清晰。
慈月斋主面色骤变,手中拂尘一紧,目光凌厉如刀,沉声道:“陆居士,深更半夜跟踪贫道至此,不觉失礼吗?”
陆渊看了看那座孤坟,反问道:“慈航斋的斋主深夜独自下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查验一座无名孤坟,这又是什么礼数呢?”
慈月斋主目光一凛,手中长剑铮然出鞘,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她的气息骤然攀升,真元境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将周围的野草压得伏倒一片。
“这不是你该问的!”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陆渊站在原地,衣袍被气劲吹得猎猎作响,身形却纹丝未动,同样放出了真元境的威压,与其争锋。
“所以你才是真凶。”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山脚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慈月斋主握剑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逼死慈英,立马就下来看这座孤坟。我倒是很好奇,这孤坟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陆渊目前只是觉得慈月斋主的行为古怪,但还没想到孤坟里藏着什么秘密。
“我逼死慈英?我怎会逼死她?这孤坟里的秘密,我瞒三十年,就是怕她伤心。”慈月斋主情绪有些激动。
陆渊听她这么说,感觉有点不对劲,疑惑问道:“那两名女弟子不是你杀的?”
慈月斋主表情更加困惑:“你到底在说什么?慈英说是为了保守这个男人的秘密,才出手杀人。我不信,所以才来确认。怎么怀疑到我头上来了?”
陆渊更加困惑了,指着孤坟说道:“如果人不是你杀的,那就请你把这孤坟的秘密解开,我只想替香菱找出真凶。”
慈月斋主皱了皱眉,脸上表情十分复杂,像是追忆,又像是愧疚。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好吧。既然慈英已经过世,这个秘密也没有继续掩埋的必要,这孤坟里埋着的……是一个死了三十年的人。”
陆渊眉梢微挑,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慈月斋主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某种勇气,缓缓道来:“说起来,慈英师姐年轻时的遭遇和你们有点像。三十年前,她在俗世也有一位夫君……”
这句话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无声的涟漪。
她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那时候,慈英师姐还未入慈航斋修行,在俗世与一位男子成了婚。后来师姐被师父看中,选为禁地守灵人。守灵人职责重大,一旦踏进禁地,便不得轻易下山。”
“师姐不能下山,她的夫君便时常上山来探望。带些山下的时新瓜果、胭脂水粉,虽不值什么钱,却是他的一片心意。师姐虽已拜师,却也割舍不下这段尘缘,每次他来,便偷偷见上一面。”
月光静谧,仿佛也在追忆往事。
慈月斋主继续说道:“有一回,山中出了头猛虎,慈英师姐担心她夫君下山有危险,便托我送他下山。那日我送他一路走到山脚,本想着送到便回去交差,谁知……”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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