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菱微微一怔,接话道:“听说莽原的羌戎人可凶了,经常抢掠琼州百姓的粮食。”
“是啊……该来的总会来。”陆渊目光深邃,长叹一声。
……
两日后。
宫中内侍来到梧桐苑,传女帝口谕,请国师入宫议事。
陆渊换了一身羽鹤锦袍,登上马车,朝皇宫方向行去。
马车穿过朱雀大街,驶过承天门,沿着千步廊向深宫行去。
陆渊步履从容,目光平静。
这一次进宫,与以往不同。
从前陆渊是一介布衣。
如今已是大胤国师,是掌控大胤国运之人,是在神权大典上,帝王都有行礼的存在。
只不过,陆渊被册封为国师这么久,还从未履行过国师的职责。
事实上,国师是一个王朝的神权代言人,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插手朝政的。
近来鸿胪寺并没有准备祭祀的事宜,所以陆渊猜不透女帝传召自己进宫做什么。
……
承德殿中,女帝已经等候多时。
今日她穿了一袭金色缂丝常服,发髻高挽,只插了一支凤钗,整个人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御案上摊着几分奏折,墨迹尚未干透,显然是刚批阅过的。
殿中除了女帝,还有两人。
一人坐在左侧客位,身着天蓝道袍,袍角绣着繁复的星图纹路,面容清俊,眉如远山,目若朗星,正是天机城少主楚千叶。
另一人坐在右侧客位,身披金红袈裟,手持一串檀木佛珠,面容慈悲,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此人约莫五十余岁,长相威严,双目微阖,口中念念有词,乃是摩诃寺金樽法王。
陆渊踏入殿中的瞬间,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女帝微微颔首:“国师来了,请坐。”
坐下后,女帝介绍了在座的两位贵客。
天机城和摩诃寺都是十大世外宗门之一。
越来越多世外宗门入世,陆渊越发清楚感觉到,大胤朝将有劫数降临。
楚千叶起身拱手,态度恭谨:“晚辈楚千叶见过国师。”
金樽法王则是用毫无情绪波动的目光看了陆渊一眼,并没有说话。
陆渊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点头回礼。
摩诃寺法王,天机城少主。
这两人身份都不简单。
女帝同时请这两人入宫,所图非小。
“今日召三位入宫,是为边疆之事。”女帝开门见山,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莽原今年比往年要寒冷许多,恐有天灾,朕想听听三位的看法。”
楚千叶率先开口,声音清越:“陛下,天机城观测天象,莽原今年应该会有大雪之兆。”
金樽法王捻动佛珠,缓缓道:“天降雨雪,乃是天道轮回,非凡人之力可以逆转。”
女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陆渊:“国师以为如何?”
陆渊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淡淡道:“陛下此刻应该召集朝臣商议,派将领戍边,而不是请我前来,祭天阻止不了雪灾。”
女帝眉头微蹙,因为陆渊说的是对的。
羌戎莽原一旦冬天太过寒冷,物资短缺,羌戎人就会犯边,劫掠宁州、琼州、鄞州的百姓。
莽原的寒冷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猛烈。
这意味着,羌戎犯边的日子,就在眼前。
其实,女帝那一页《命书》里,早就提到过:坤圣五年十一月,边关告急,各地叛乱,大胤朝无将可用。
陆渊推衍这段命数的时候,还是春季,只知道边关告急,但不知道原因。
收到宁州传回的情报,莽原有雪灾之兆,原因就清楚了。
雪灾一来,羌戎人必定南下劫掠大胤百姓,到时候天灾就会转化成人祸。
关于莽原雪灾的情报,女帝自然也收到了。
她也预料到了羌戎犯边,但她没有办法。
大胤朝从诸王之乱到现在,这十年间,大胤国内、周边都战乱不断。
百姓得不到休养生息的机会,已经到了临界点。
一旦羌戎南下劫掠,大胤危局就在眼前。
女帝当然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
她也想派将领去边疆镇守。
然而,从万通六年双圣临朝开始,女帝为了稳定朝局,贬谪武将,任用文官。
十数年间,文官把持朝政,导致大胤朝已经到了无将可用的地步。
女帝倒是有秦镇辅佐,但天底下只有一个秦镇。
秦镇驻守宁州,将羌戎阻截在天堑关以西,已是极限。
宁州、琼州、鄞州,三千里边境,不可能一人镇守。
女帝现在也是无计可施。
她之所以请楚千叶和金樽法王进宫商谈,就是想看看世外宗门是否会入世救难。
十大世外宗门确实已经有入世的苗头,但也只是苗头。
……
如同陆渊预料的一样。
十一月初。
边关八百里加急送入宫中。
羌戎犯边。
消息传来时,女帝正在承德殿批阅奏折。
她放下朱笔,展开那份加急军报,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面色渐渐凝重。
“羌戎十万骑,分三路南下,一路攻天堑关,两路掠宁州、琼州……”
女帝将军报放在御案上,闭目沉思。
天堑关有秦镇镇守,羌戎即便倾巢而来,也未必能攻破。
可问题是,从天堑关到宁州、琼州,三千里边境线,如何阻挡羌戎劫掠?
女帝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殿中悬挂的舆图上。
那幅舆图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一标注其上。
可在那三千里边境线上,确实修建了关隘,但无将可用,谁来阻敌?
文官把持朝政,重文轻武,边防废弛。
这是大胤朝多年的积弊,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来人。”女帝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
内侍总管应声而入:“陛下有何吩咐?”
“传……传……”
女帝沉吟许久,最后才下了决断:“传国师到长生殿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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