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不止惊动了女帝,也在朝堂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宣政殿中,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面色凝重。
女帝高坐于御案之后,面前摊着那份军报,目光扫过殿中众臣,声音清冷:“羌戎十万骑分三路南下,一路攻天堑关,两路掠宁州、琼州。诸位爱卿,有何对策?”
殿中一片死寂。
女帝再问一遍,文官中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陛下。”礼部侍郎出列,拱手道,“羌戎犯边,无非是为粮草过冬。臣以为,不若效仿前朝故事,遣使和亲,再赐以粮帛,许以互市。如此可不费一兵一卒,化解边患。”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议论纷纷。
“和亲?”有朝臣愤慨驳斥,“羌戎狼子野心,今日和亲,明日便来劫掠。年年和亲,年年劫掠,何时是个头?”
户部侍郎面不改色:“如今国库空虚,边关无将可用,如何抵挡十万羌戎铁骑?唯有和亲才能解燃眉之急。”
礼部侍郎提出疑问:“先帝在位时,常年卧病,子嗣不多,若要和亲,没有合适人选。”
女帝的目光在众臣脸上扫过,心中微沉。
这些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平日里高谈阔论,到了关键时刻,却拿不出一个像样的主意。
“昭宁公主正当妙龄,若能嫁与羌戎可汗,必能保我大胤十年太平。”又有一名文官出列,声音朗朗。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几名文官纷纷出列,附议和亲之策。
女帝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昭宁是她的女儿,她怎能让女儿远嫁蛮荒之地?
可这些文官讨论了一天,就只得出了这一个办法。
“此事容后再议,退朝。”女帝压住胸中怒气,宣布退朝。
众臣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纷纷跪安退下。
……
长生殿中。
女帝独坐殿中,望着那幅悬挂在墙上的舆图,久久未动。
她靠在椅背上,闭目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内侍总管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道:“陛下,国师到了。”
女帝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宣。”
片刻后,陆渊迈步踏入殿中,站定目光平静的看着这位大胤朝的帝王。
女帝屏退左右,殿中只剩下两人。
她朝殿中座椅示意:“国师请坐。”
陆渊却没有坐下,而是走到舆图前,看着上面的标记:“看样子,陛下还在为边患烦恼。”
“国师可有良策,解朕忧虑?”女帝走到一旁,同样看着舆图,主动问计。
“朝政之事,好像不该我管。”陆渊笑了笑,没有答话。
一朝国师,主要职责与神权有关。
比如封禅大典,或者为称帝者证明神权法统,这才是国师的职责。
女帝从舆图收回目光,侧头看着身前这个让她看不透的人,明明出入京师时只是一介布衣。
却在短短一年时间内,接连解决瑞王叛乱和私盐案,并且逼得她不得不封他为国师。
她确实看不懂眼前这人,悠悠叹道:
“上次商谈的时候,朕看出国师还有所保留。朕猜测,国师应该有应对羌戎犯边的良策。”
陆渊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如水。
片刻后,陆渊缓缓开口:“臣举荐一人。”
“何人?”
“沈千钧。”
女帝一愣,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了:“沈千钧?他是御史,举荐担任什么职位?”
她一下子没转过弯来,监察御史是文官。
举荐升迁,也就是侍御史、朝议郎,再往上就是六部官员。
问题是,现在面临的危局是边患,举荐一个文官有什么用?
陆渊转头看了女帝一眼,语气平淡:“那就要看陛下舍得封他什么官职了。”
“国师的意思是……”女帝终于回过味来,明白陆渊不是要举荐文官,而是要举荐武将。
在调查私盐案的时候,她曾经看过沈千钧的履历,祖上确实是将门,而且陆渊送过他一本兵书《平天策》。
这意味着,沈千钧应该是懂兵法的。
她看着陆渊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从中看到了一种俯视苍生的淡漠之感。
没有错,她堂堂大胤帝王,在陆渊眼中看到了俯视的目光,她九五之尊之身,竟然被人俯视。
她已经忘记有多少年,不曾见过这样的眼神。
“传沈千钧入宫。”女帝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决断。
……
半个时辰后,沈千钧匆匆入宫。
他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坚毅。
踏入长生殿的瞬间,他看到陆渊在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如常。
“臣沈千钧,参见陛下。”他跪地行礼。
女帝打量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沈千钧,国师举荐你领兵去西境,你意下如何?”
沈千钧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来,目光与陆渊交汇一瞬。
陆渊回以平淡如常的目光,眼中有一道若有似无的笑意。
沈千钧深吸一口气,叩首道:“臣愿领兵出征,不退羌戎,愿战死西境!”
女帝眉头微蹙:“你可知领兵出征意味着什么?你从未上过战场,如何能敌羌戎铁骑?”
沈千钧抬起头来,目光坚定:“臣虽未上过战场,却读过兵书。臣在御史任上,曾巡视边关,对西境地理民情了如指掌。臣愿领兵出征,守卫西境。”
女帝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个小小的八品御史,竟有如此胆识。
“好。”女帝点了点头,“朕便封你为定远将军,领兵三千,前往宁州御敌。”
定远将军,正五品武官。
从八品御史升为正五品定远将军,若是不论文武之别,可以说是连升三级。
这种升法可以说是幸进,一旦旨意下达,必定会引来朝臣非议。
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也只能用非常手段。
沈千钧听到女帝的册封,心中狂喜,终于可以领兵沙场,当即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陆渊看了一眼《命书》,沈千钧那一页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命格依然是【将星蒙尘】。
如果不能突破命格限制,他就算去了西境,也没什么用。
就算他最后没有战死沙场,大概率也是毫无建树。
……
女帝听到沈千钧谢恩,便准备命人拟旨。
陆渊却忽然开口:“且慢。”
女帝和沈千钧都面露疑惑表情,同时转头看去。
“国师何意?”
陆渊站在舆图前,看了片刻,转回身,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定远将军不够。”
女帝顿时蹙眉,面露困惑之色:“国师认为如何才够?”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