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没有给出准确回答，而是说道：“那就看陛下有何等魄力了。”
女帝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道：“忠武将军，领上府折冲都尉职。”
陆渊再次摇头：“不够。”
女帝面露怒意：“朕这般安排，已经是破格任用。这道旨意发下去，会有多少朝臣非议，你可知道？”
陆渊目光戏谑的看着她，回道：“如果朝臣非议能退羌戎，你大可去寻朝臣商议，何必来问我？”
女帝压下心中怒气，问道：“国师以为如何？”
陆渊看着《命书》上沈千钧那个【将星蒙尘】的命格，思忖良久。
这个命格潜力是有的，但如果不把“蒙尘”二字去掉，他终究不能成事。
想要去掉“蒙尘”二字，相当于要为他改命。
逆天改命，岂是寻常作为能够办到？
非常之事，必须行非常之举。
陆渊一字一句道：“封沈千钧为镇远大将军，授琅西道行军大总管，节制宁州、琼州、鄞州三地兵马。”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死寂。
镇远大将军，正三品。
琅西道行军大总管，则是战时帝王亲派的兵马总管，相当于出征时的一军统帅。
一个八品御史，突然要封三品大将军，这还不算，还要掌琅西道兵权。
这已经不能用幸进来形容，这根本就是……疯了！
“不可能！”女帝顿时大怒。
陆渊的态度却非常强硬：“陛下若要用我举荐的人，就要按我说的办。不然就让沈千钧继续蒙尘，陛下另请高明。”
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女帝盯着陆渊，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国师这是在威胁朕？”
“你要这么理解，随便你。”
陆渊同样面露不悦之色，说话时没有继续用敬称：“你向我问计，我已经给出了我的计策。你既然不肯听，就自求多福吧。不要再派人给我传旨了，传了也不来。”
说完这句，陆渊便挥袖大步离去。
女帝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握紧，骨节发白，咔咔作响。
她登基以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然而，她偏偏不能拿陆渊怎么样。
眼看事情就要闹僵。
沈千钧心情十分复杂，浑身都在发抖。
他之所以发抖，不只是因为有机会领兵出征。
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陆渊竟然要举荐他为三品镇远大将军。
从一个从八品御史，一跃成为从三品大将军，这已经是闻所未闻的越级提拔。
更可怕的是，还要授他琅西道行军大总管职，这可是统辖三地兵马的实权职位。
这种境遇，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他能不激动吗？
只是，现在看起来要闹掰了。
那他的希望也就破灭了。
他当即以头抢地，声嘶力竭呐喊：“臣愿立下军令状，不退羌戎，便死在西境，绝不活着回京！”
女帝面色铁青，沉声道：“国师，你可知这不合祖制？”
陆渊站在殿门下，没有回头，冷笑道：“前朝武帝，拜马奴为大将军，横扫六合，如今有几人敢非议？”
女帝听到这话，顿时愣住。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这人一向尊重他人命运，若西境百姓注定遭此兵灾，那也是他们的命。凤翼遮天，难见天光，大胤国运本该如此。”陆渊说完这句，迈步跨出大殿。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女帝盯着陆渊的背影，目光如刀，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令人将陆渊拿下。
良久，女帝终于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沈千钧。
“沈千钧。”她的声音平静下来。
“臣在。”
“你真敢立下军令状？”
“若臣为大将军，不能退敌，宁死！”沈千钧一头磕在大殿地砖上，砖石裂开，鲜血缓缓流出。
女帝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拟旨！朕承天命，抚有四海，待万方以仁，示诸邦以礼。
“奈何羌戎屡犯边境，扰我黎庶，焚我亭障，掠我牛羊，致使边民流离失所，朕心深忧之。
“今当整兵讨贼，以安边境，以慰民心。查监察御史沈千钧，忠勇过人，韬略兼备，屡建奇功，熟稔边事。
“朕心嘉之，封沈千钧为镇远大将军，特授琅西道行军大总管，使持节，督宁州、琼州、鄞州三地兵马，挥师西进，征讨羌戎。”
沈千钧浑身一震，以头抢地，声音沙哑却坚定：“臣接旨，不退羌戎绝不回京！”
……
圣旨下达的时候，陆渊已经跨出承天门。
识海中的《命书》忽然亮起一道金光。
那金光从书页中涌出，如同一轮初升的朝阳，将整个识海照得通明。
陆渊心神一动，翻开沈千钧那一页。
只见原本写着的【将星蒙尘】四个字上蒙着的乌云缓缓散去。
其上墨迹如同活了过来，一笔一划重新书写，片刻后，【将星】二字凌厉如刀，透着一种破茧而出的锋芒。
【改写册中人命数，因果业力加身，获得一缕道韵。】
【册中人：沈千钧】
【命格：将星】
【将星：将星现世，百战不殆。统兵御敌，所向披靡。】
陆渊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将星蒙尘，终究有拂去尘埃的一天。
……
长生殿中。
女帝端坐于御案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目光。
这一局对弈，她又输了半子。
陆渊强行举荐沈千钧，她知道这不符合祖制，但她心中莫名有种感觉，听从陆渊的安排，能解西境之危。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就是莫名的确信。
问题是，沈千钧手握琅西道兵权，意味着兵权上已经和秦镇不相上下。
她不知道这般决断，到底是对是错。
若是沈千钧是个无能之辈，今日这道圣旨，便是日后百官攻讦她的罪证。
……
午后。
公主府。
昭宁公主一见陆渊进到院中，赶忙迎上去，满脸惊讶的说道：“先生在母后面前举荐沈千钧，节制琅西道兵权，可是真的？”
陆渊赶忙扶住她的手，摸摸她的小腹，随口回道：“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你这了？”
昭宁公主眼中满是惊愕：“沈千钧不是个八品御史吗？怎么能封大将军，还要节制琅西道兵权，这这这……”
这事太过离谱，她理解不了。
不止是她，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理解不了。
所以，当天就有封驳奏章如雪片般飞入皇庭，在女帝案前堆积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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