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公主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确实有些酸溜溜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想:若没有香菱,那日星晷威压降下时,自己和孩儿怕是都撑不过来。这份恩情要记在心里,不该在这些小事上计较。
傍晚时分,三人回到庄中。
厨房备好了晚膳,菜色清淡却不失精致,一道百合莲子羹熬得恰到好处,昭宁公主吃了大半碗。
入夜后,陆渊将昭宁公主送回寝阁安歇。
昭宁公主躺下后,想了好一会儿才作出决定:“先生,你多陪陪香菱吧。我如今……也不能伺候先生。”
她嘴上这么说,那语气却酸溜溜的。
“这是真心话?”陆渊揉揉她的脸,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昭宁公主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哼道:“我都说了,你还问。再问我就反悔了。”
陆渊躺在她身后,一只手臂从她颈下穿过,让她枕着,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与她一同护着那隆起的弧度。
“睡吧。月份大了,睡不安稳,能睡就多睡会。”
昭宁公主抓着陆渊的手,放在肚皮上,满足的说道:“看起来,两个小家伙很喜欢爹爹呢,你的手靠近的时候,他们就安稳了。”
她想起从前的事情,轻轻哼道:“你们两个不知道,你们爹爹呀,惯会欺负娘亲……”
腹中的孩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蹬了一下,正好踹在陆渊掌心的位置。
那一脚力道不大,却清晰得很,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昭宁公主“嘶”了一声,随即笑起来,眼中亮晶晶的:“孩儿踢你了。这小东西,还没出世就学会告状了,定是知道我在说他们爹爹的坏话。”
陆渊的手掌追着那点动静移动,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专注地感受着掌心下那一下又一下细微的动弹。
“先生。”昭宁公主又唤了一声。
“嗯。”
“你说,孩儿以后会像谁多一些?若是男孩,我希望像先生,沉稳些,别像我这般任性。若是女孩……”她抿嘴笑了笑,将陆渊的手掌握紧了些,“若是女孩,也像先生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怅然。
女子怀孕,更容易多愁善感。
“女孩像你不好吗?”陆渊感受到她心情的变化,将她抱紧一些。
昭宁公主摇摇头,说道:“像我……太任性了……会连累很多人……”
陆渊看着她,伸手将她鬓边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指腹顺势滑过她的眉骨,停在她的眼角。
“任性些也无妨,他们有爹爹宠着,天塌下来也替他们顶着。”
昭宁公主的眼眶便红了,将脸埋进陆渊胸口,抿抿嘴:“先生不要总说这样的话,昭宁会当真的。”
“那就当真。”
昭宁公主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重新躺回他臂弯里,将他的手拉过来,十指交扣,一同覆在孕肚上。
腹中的孩儿已经安静下来,不再踢腾,像是也在父亲掌心的温度中沉沉睡去。
两人的说话声也渐渐低下去,化作绵长而平稳的呼吸。
昭宁公主睡着了,眉宇间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陆渊没有动,就这样静静拥着她,手掌覆在她腹侧,感受着那隔着一层肚皮传来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度。
窗外,一瓣梅花被夜风吹落,轻轻贴在窗纸上,像是一枚小小的印章,盖在这静好的夜色里。
……
坤圣六年二月初。
皇宫,长生殿。
女帝端坐于御案之后,面前跪着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暗卫。
此人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便再难找出来的那种,却正是皇家暗卫中最擅长追踪探查的一把好手。
“公主近日可有异常?”女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暗卫垂首禀报:“回陛下,最近七日,未见公主出府。公主每日只在府中赏花、读书、抚琴,偶尔召府中乐师奏乐解闷,起居作息与往日无异。”
“与往日无异。”
女帝重复这几个字,手指轻轻叩着御案,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七天前,楚千叶启动星晷,看到的命格星象,显示的是“凤栖梧桐”命格已经成型。
再加上陆渊突然冲到钦天监,一剑毁掉了星晷。
这些事情汇集在一起,明显不寻常。
可是,昭宁公主行为与往日无异,这反而是最大的异常。
前两天,她又派人传召昭宁公主,得到的回复还是称病不肯进宫。
女帝手指轻敲御案,算了算日子。
前前后后加起来,她已经有三四个月没见到这个女儿了。
她双眼微眯起来,又问道:“公主的身形可有变化?”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暗卫愣了一下,随即仔细回忆了一番,才谨慎答道:
“回陛下,属下曾三次见到公主在院中散步。公主身姿纤细苗条,与往日并无不同。行走间步履轻盈,不似有异。”
女帝的手指停了下来。
身姿苗条,步履轻盈。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她闭目沉思片刻,脑海中浮现出楚千叶那日在观星台上说的话。
“凤栖梧桐,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有此命格者,必有大贵之人辅佐。而且,这个命格已成。”
凤栖梧桐,命格已成。
这意味着昭宁已经找到了她的“栖木”。
可那个“栖木”是谁?
是陆渊吗?
可是,陆渊那日堂堂正正的站在了星晷下,楚千叶为了测他的命格,当场吐血。
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日的事情过后,她曾经去问过楚千叶。
楚千叶将那天看到的星象说了出来。
在《天机卷》的探查下,陆渊时而没有命格,时而显现七八个命格,时而显现十几个。
世间之人,能拥有命格者,万中无一。
能有一个命格便算是天资不俗。
天生双命格,便极为罕见。
三命格的天命之子,哪怕是上古传说之中,也不过二三之数。
显现十几个命格,只可能是楚千叶道行不够,看不清楚,最后还遭到反噬。
女帝越来越看不透她这位国师。
越是看不透,她越觉得危险。
她肯定是相信女儿的,但她担心女儿被心怀不轨之人哄骗。
“继续盯着。”女帝的声音冷了下来,“公主每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都要报与朕知。”
“属下遵旨。”暗卫叩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殿外的夜色之中。
殿中重归寂静。
女帝靠在椅背上,望着那盏摇曳的烛火,喃喃自语:“昭宁,这条路不好走,母后吃过的苦,不想让你再吃一遍。”
烛花轻轻炸开,溅起几点火星,转瞬便湮灭在黑暗中。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