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有心想要抱抱他们，但伸了几次手，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生怕用力太大伤到他们。
就在这时，双胞胎里的哥哥忽然动了动，小嘴一瘪，发出一声细细的啼哭。
那哭声不大，却像是一根羽毛落在寂静的湖面上，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妹妹也跟着哭了起来，两个小家伙此起彼伏，像是约好了似的。
陆渊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一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面对过真元境宗师的围杀，面对过尸阴宗长老的尸傀，面对过帝王的猜忌与试探，从未有过半分慌乱。
可此刻，面对这两个啼哭不止的小东西，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陆渊下意识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个从摇篮中抱了起来。
那小东西明明那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陆渊明明不敢用力，却又像是耗尽全身力气才能抱起来。
榻上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昭宁公主被孩子的哭声惊醒了。
她下意识地朝摇篮的方向看去，然后便看到了那个站在窗前的背影。
阳光从窗棂洒落，将那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银辉之中。
他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低着头，下颌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那双向来握剑的手，此刻正用一种笨拙而小心的姿态托着婴儿，仿佛捧着一件无价之宝。
昭宁公主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陆渊这副模样。
那个在钦天监观星台上一剑斩碎星晷的剑道宗师，此刻竟然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参悟什么深奥的剑诀。
昭宁公主抿抿嘴，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眼中却含着点点波光。
陆渊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低声问道：“吵醒你了？”
昭宁公主摇了摇头，脸上绽开一个虚弱却开心的笑容。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渊抱着孩子的样子，想要将这一幕永远刻在心底。
摇篮里的妹妹还在小声啼哭，陆渊放下怀里那个，又去抱摇篮里那个。
昭宁公主看出了他的窘迫，不由得哑然失笑。
不知道是不是陆渊的怀抱给了两个小家伙安全感，抱过之后，他们就都安稳睡着了。
陆渊放下孩子，在榻边坐下，抱歉道：“有事耽搁了，没能回来陪你。”
昭宁公主摇摇头，轻声道：“没事，我知道的，你脱不开身。”
陆渊看向门外，问道：“府门被禁卫封锁了，你母后来过了？”
“嗯……”
“骂你了？”
“唔……”
昭宁公主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别担心，母后很喜欢昭儿和宁儿。”
“我就怕她太喜欢……”陆渊在心里感叹，没有说出来。
……
长生殿中。
龙涎香自铜鹤炉口袅袅升腾。
女帝站在窗前，素服未卸，发髻上只簪一朵白绒花。
她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出几分憔悴，眼窝微陷，唯独那双眼睛依旧锋利，如同淬过火的刀锋。
秦镇甲胄在身，立于殿中。
他刚从东宫过来，衣甲上还带着晨露的潮意，颧骨处那道陈年刀疤在烛火映照下泛着青白色的冷光。
“阿镇……”女帝唤了他一声，声音中满是疲惫。
秦镇站得笔直，如同天堑关上那面从不倒下的帅旗。
女帝转过身，目光落在秦镇脸上，问道：“阿镇，若我要你镇压陆渊，你有几分把握？”
秦镇的眉峰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掌按在腰间阔刃重剑的剑柄上，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层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犀角。
半晌后，他终于开口：“势均力敌。若论修为，臣与国师皆在真元境。但国师的剑意已至化境巅峰，距登峰造极不过一线之隔。臣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也没有。”
女帝垂着眼帘，正在咀嚼“势均力敌”这四个字的重量。
秦镇看着她，忽然开口：“陛下为何要提防国师？”
这句话问得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他是行伍之人，不习惯绕弯子。
他在女帝面前，也从来不遮不掩。
女帝沉吟许久才说道：“昨天夜里，昭宁诞下一对孩儿，龙凤胎。”
这句话说出，秦镇身体猛地一震，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骤然射出两道精芒。
“公主她……”秦镇的声音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他看着昭宁公主长大，那丫头小时候缠着他学剑，摔得膝盖青紫也不肯哭，爬起来继续挥那把比她人还高的木剑。
女帝没有给他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紧接着又道：“我到公主府时，照顾昭宁的，是陆渊的侍妾。”
秦镇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陆渊的侍妾，在公主府照顾即将临盆的昭宁公主。
这两件事被一根线穿在一起，指向的那个答案，让秦镇这个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老将都感到一阵心悸。
秦镇的手掌从剑柄上缓缓松开，又重新握紧，如此反复了三次。
他的下颌线条绷得极紧，那道从眼角斜贯至耳根的刀疤微微跳动。
女帝缓缓握起拳头，压制着心中快要决堤的情绪：“我的承稷没了，昭宁却剩下了两个孩子。现在朝臣让我从李氏宗亲里过继一个孩子，继承大统。
“陆渊从到上京的那一刻开始，就掌控了上京的局势，每一次变局，都是他一手操控，我担心……”
秦镇皱了皱眉，摇头道：“他承认见过太子，但我与他交谈过后，我认为太子的死不是他做的。”
女帝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殿角那尊铜鹤香炉。
良久，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秦镇。
这一次，她眼中的锋芒收敛了几分。
“阿镇，若有大日神山封禅的神光相助，你能否突破当下的境界？”
秦镇的目光骤然亮了起来。
封禅大典，引动天光，那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机缘。
尤其是对他这种在真元境停滞多年的人来说，一缕封禅神光，或许便能让他触摸到那层困了他十余年的壁障。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沉稳的笃定。
“有七八分把握。”
“七八分……”女帝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眼中透出一道精芒。
她和秦镇从小相识，她太了解秦镇了。
只要秦镇说有七分把握，那这件事就必定能成。
女帝深吸一口气：“阿镇，我需要你突破修为，只有你突破了，才能稳住朝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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