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从地灵宫中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晨光从万象神宫的穹顶缝隙中透进来，在汉白玉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渊刚走出启灵殿，便听到甲叶碰撞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是禁卫军独有的步伐声，整齐划一，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同一节拍上，震得地面的灰尘微微跳动着。
陆渊目光一凝，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一队禁卫将自己包围起来。
随后，秦镇从禁卫阵列后方走出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铁重甲，甲片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青黑色光泽。
秦镇在陆渊面前三步处站定，沉声质问：“国师为何会在此处？”
“秦统领倒是来得及时。”
“既然国师不肯说，那就只能请国师与我一同入宫面圣。”
秦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沉实。
身后那两队禁卫已经在两侧列开，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阵型，封死了陆渊左右两侧的去路。
陆渊看着这个阵仗，面色十分平静，说道：“入宫没问题，但现在有一件要紧事，需要秦统领立即去办。”
秦镇的眉峰微微一动，追问：“什么事？”
陆渊目光淡漠如水，语气和缓的回答：“请秦统领立即带人去捉拿金樽法王，而且动作要快。”
秦镇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像是一柄出鞘的刀，追问：“为何？”
“等你捉到人，我自然会解释清楚。”
“可以，那就听国师一次。”秦镇抬手朝身后的副将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封锁上京十二座城门。调左武卫、右武卫两队人马，随我去驿馆拿人。”
副将领命而去，甲叶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
秦镇这才转回身来，看着陆渊，声音压低了几分：“国师，陛下还在承德殿等着。末将去捉拿金樽法王，请国师自行入宫面圣。”
他说完这句话，朝陆渊拱了拱手，大步流星地朝宫门外走去。
陆渊站在万象神宫的台阶上，看着秦镇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这才整了整衣袍，朝承德殿的方向行去。
承德殿中。
女帝端坐于御案之后，批阅着这些天挤压的奏章。
她的面容比前几日更加清瘦了些，颧骨的轮廓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唯独那双眼睛依旧锋利。
殿中只有她一人。
连一向随侍在侧的内侍总管都被屏退到了殿外。
陆渊踏入殿中时，女帝放下手中朱砂笔，抬头望去，眼中目光十分复杂。
“方才暗卫来报，国师昨夜进了万象神宫。”女帝开口了，语气不是在发问，而是陈述。
“进了。”陆渊坦然承认。
“在万象神宫里发现了什么？”
“地灵宫。”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女帝按在图纸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动作极细微，若非陆渊有神识在身，根本捕捉不到。
殿中安静了片刻。女帝的手指从图纸上移开，缓缓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陆渊脸上，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个认识了很久却从未真正看清的人。
“你可知地灵宫是什么地方？”她问。
“应该不是大胤修建的，我猜是修建万象神宫时发现的。”陆渊的声音平静如水。
女帝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没错，万象神宫修建到一半的时候，工匠在启灵殿下方的地基中挖出了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字，地灵宫。朕命人顺着石碑的方向继续向下挖掘，便发现了那座地宫。”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座地宫，确实不是我朝修建。朕查遍了宫中所有的典籍档案，都没有找到关于地灵宫的任何记载。工部的老工匠说，从地宫砖石的侵蚀程度和砌筑的工艺来看，已经存在七八百年，甚至上千年时间。”
“所以陛下早就知道地灵宫的存在。”陆渊说道。
女帝没有否认，她伸手将御案上那卷图纸翻到下一页，露出地灵宫内部的结构图，图上标注着几处墨迹较新的修改痕迹，看笔记分明是太子画的。
“承稷从小就喜欢这些。”女帝的声音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他说万象神宫的机关不够精巧，便自己画了图纸，想要改进启灵殿的升降机关。朕由着他去，想着他高兴便好，没想到……”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将目光从图纸上移开，重新落在陆渊脸上。那双眼睛里的锋锐重新凝聚起来，像是刀锋上凝结的霜。
女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国师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灵宫里？”
陆渊迎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平静的回答：“半个月前，我去东宫见过太子，看到过几张图纸。昨日再去查找，发现少了一张，而少的那张就是启灵殿的图纸。我怀疑是凶手拿走了这张图纸，没想到是陛下拿走的。”
女帝手指抖了一下，追问道：“你在地灵宫中，发现了什么？”
“遇到了一个人。”陆渊的声音沉了下来，“一个身穿黑袍、修为极高的人。他在地灵宫最深处的青铜门前，想要打开那扇门。”
女帝的眉梢微微扬起：“你可看清了他的相貌？”
“未曾。黑袍遮面，地宫光线昏暗，看不清面容。”陆渊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与他交了手。他使用的功法，显化出了一尊佛影。之后又显化出了魔相，十分诡异。”
女帝沉思片刻，说道：“佛面魔相……朕从未听说过这种功法。”
陆渊答道：“佛面魔相，如果看成一种功法，确实很诡异，但如果是两种功法结合，那就容易理解了。”
女帝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说出了心中的答案：“摩诃寺和魔云宗。”
这话刚落，大殿外传来脚步声。
秦镇披挂盔甲走进承德殿，禀告道：“金樽法王不在驿馆，禁卫已经封锁上京所有门户进行搜查，但估计是找不到了。”
金樽法王这种修为的宗师强者，想要躲避的话，光凭禁卫是绝对找不出来的。
女帝忽然抬起手，朝殿中一处帷幔后沉声唤道：“出来。”
帷幔轻轻拂动了一下，一道人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量中等、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暗灰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窄刃长刀。
他的长相属于丢进人堆里便再难找出来的那种，唯独那双眼睛，在抬眼的瞬间闪过一丝精芒，像是暗夜中划过的一道冷电。
此人便是女帝的暗卫统领，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的代号，夜隼。
夜隼走到殿中，单膝跪地，朝女帝行了一礼，然后转向陆渊，微微颔首示意。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佛面魔相，知道来历吗？”女帝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夜隼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垂首答道：“从国师描述的功法来看，很可能是魔云宗的灵鹫尊者。根据暗卫架阁库收集到的情报，此人三十年前曾是摩诃寺的弟子，法号灵鹫。
“在三十年前，灵鹫叛出摩诃寺，销声匿迹了十余年。再次出现时，他已经成为了魔云宗四灵尊的灵鹫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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