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末刻。
天边晨光微亮。
封禅大典正式开始。
祭坛上，九十九盏长明灯的火苗同时跳了一下。
仿佛一种古老、浑厚的力量，从祭坛正中心那块丈许见方的青铜地砖下涌上来，沿着十二根盘龙金柱向上攀爬，在柱顶的龙首处汇聚。
盘龙金柱上的金箔开始发烫，与九十九盏长明灯遥相呼应。
陆渊站在祭坛东侧第三块汉白玉石阶上，长袍的下摆被山风吹拂，拍打着小腿。
石阶表面有细密的水波纹，是匠人修葺时用河砂打磨留下的痕迹，每一道纹路都被磨得光滑整齐。
女帝身穿玄色龙纹冕服，一步步走上封禅神阶。
头上戴着的十二旒平天冠的玉珠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双手捧着那卷金线绣成的祭天祷文，袍角拖过汉白玉石面，每一步都踩在钦天监算定的吉位之上。
陆渊看着她从身前走过，冕服下的身体绷得很紧。
这不是紧张，而是对神力的敬畏。
陆渊自己也能感觉到，在封禅大典开始的那一刻，四方天地间有一层无形的神威在蔓延。
秦镇跟在女帝身后三步外，一同登上石阶，金甲的甲叶在山风中本该哗哗作响。
辰时将至时。
女帝走完了登天长阶，站到了神山之顶。
新任钦天监监正裴毓鸿从祭坛西侧的队列中走出。
他穿着一身藏青法袍，袍角绣着二十八宿星图，领口处缀着一圈银丝。
这位监正年过七旬，走路却极稳。
他来到祭台前，朗声宣布：“吉时已到！”
女帝依照封禅大典的礼法，跪了下去。
冕服的下摆铺展在汉白玉石面上，十二旒玉珠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
她双手托着那卷金线绣成的帛书，将祭天祷文高举过头顶。
祷文上绣着的每一个字都开始发光，那是金线本身的光芒，还是光雾映上去的颜色，已经分不清了。
“大胤坤圣六年六月庚子……”
女帝开口了，诵念祷文：“今日封禅，昭告于皇天后土……”
她的声音在祭坛上回荡，传到神山每一个角落。
“山川社稷、日月星辰、历代先祖之神……”
“朕承天命，御极六载。夙夜忧叹，唯恐有负先帝所托。”
“今海内粗定，四夷未宾。边患虽平，田制初更，百废待兴。朕虽凉德，敢不竭诚？”
她念到“竭诚”二字时，情绪太过激动，声音有些失控，发出一声像是丝弦崩断的嘶鸣。
“谨以玉帛、三牲、五谷、香烛，敬献于皇天后土、山川社稷、日月星辰、历代先祖之神前……”
女帝诵读到后半段的时候，钦天监监正裴毓鸿开口，带着其他钦天监术士一同，开始随声附和，一同诵读。
“伏惟天神地祇，鉴此精诚。祈赐大胤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乐、国祚绵长。朕与百官，敢不竭诚，以答天庥。”
诵读完毕，百官齐声应和。百道声音汇成一道洪流，从祭坛上涌起，追随着那卷燃烧的祷文向天空升去。
“臣等伏惟，敬祈天鉴！”
祷文燃尽了。
女帝叩首。
冕服的十二旒玉珠磕在汉白玉石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
……
就在这时。
东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一道道金色神光，那些金光横贯天际，从天边一直延伸到祭坛正上方。
随着一道道承天神符点燃，化作飞烟直冲天机。
那天穹上的金光迎风绽放，越来越强烈，渐渐形成一道光柱，落在祭坛正中心。
在封禅神光落下的刹那，陆渊感觉身体一松。
陆渊的身体猛地绷紧，体内有一种奇妙的气息在沸腾。
那股因为业力大劫而出现的浊气，从体内散溢出来。
仿佛在封禅神光中一点点消融。
经历过这一个月对业力的感悟，陆渊已经知道，体内那股浊气，并不是业力本身。
业力大劫本身无形无质，即便用神识也感应不到。
体内那股浊气，其实是业力大劫降临时，气血衰败后产生的杂质。
这些从骨骼深处渗透出来的灰蒙蒙的浊气，原本像淤泥一样淤积在经脉之中，任凭真元如何冲刷都无法撼动分毫。
此刻在封禅神光中，化作无数细密的气泡，顺着经脉向上翻涌，从四肢百骸中渗出体外。
陆渊沐浴在封禅神光之中，呼吸都变顺畅了。
在感受到业力消减之后，陆渊抬眼朝楚道衍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道衍站在那里，姿态依旧从容。
不过，陆渊能够感觉得到，祭台上摆放的那枚玉牒，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只是这种变化难以形容。
楚道衍的气息也变得更加沉稳绵长，甚至隐隐有突破的征兆。
天机城并没有将其他器物摆在祭台上，也就是说，之前观察的那枚玉牒，确实就是天机城至宝“载业玉牒”。
这时。
陆渊感受到体内真元与封禅神光产生了阵阵共鸣，于是收回神识，运转《渡厄经》，让真元顺应神光之韵，推升修为。
真元加速流转，牵引着神光流入经脉之中，开始冲刷经脉，在经脉壁上留下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光膜。
光膜与经脉内壁的真元接触的瞬间，真元像是被点燃了，沿着十二正经奔涌，真元竟是在这个过程中，泛起星星点点的神辉。
泛起神辉的真元在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中游走，与经脉壁摩擦产生一阵阵灼烧感。
在神识内视下，陆渊察觉到真元开始发生变化。
从丹田中涌出的不再是无形无色的真元，而是在金色神辉中一点点升华，化为更神妙的东西。
陆渊感受到真元在升华，身体随着这个过程微微颤抖。
这股泛着金色神辉的力量从经脉渗入肌肉纤维时，像是有千万只手掌同时在揉捏每一根肌束，从细微处开始淬炼。
每一分淬炼，都让肉身变得更加坚韧。
不只是血肉皮膜，骨骼也在变化。
那股泛着金色神辉的力量渗入骨骼时，骨骼在神辉淬炼中化作金刚般强韧。
在肉身全部淬炼完成之后，陆渊感受到丹田中传出一阵阵震颤。
陆渊的呼吸停了一瞬，全身的真元都在金色神辉中得到升华，刹那间升华为更高境界的力量。
这股力量赫然正是罡气。
真元升华，转化成罡气的过程，几乎是一瞬间便完成。
陆渊感觉到肉身、修为、神识在这一瞬间，都跃升到了更高的境界。
睁眼时，眼中金光闪耀，威压盖世。
陆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一层金色的薄膜覆在掌心上，在长明灯的火光中泛着极淡的微光。
手掌中握着的，不再是真元，而是一种更加沉稳、更加内敛、却更加不可撼动的力量，像是一座山岳被压缩在了掌心之中。
这便是真罡境。
陆渊在封禅神光中，不仅摆脱了业力大劫，还成功突破了修为极限，踏入了真罡境。
……
不只是陆渊，所有参与封禅大典的人，都或多或少的得到了神光的眷顾。
距离光柱越近的人，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距离最近的，自然是女帝。
她的冕服上泛起了微光，沐浴在神光之下，她的呼吸变了，每一次吸气的深度比从前更加浑厚、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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