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女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其实，在楚道衍说出封魔大阵的事情，女帝就猜到了他的目的。
楚道衍就是想用封魔大阵，交换他的儿子。
这个要求其实不难。
说到底，女帝并不能真的拿楚千叶治罪。
因为楚千叶是天机城少主，天机城乃十大隐世宗门里的上三门，即便是帝王也不好与天机城为敌。
女帝之所以拿下楚千叶，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拿捏天机城。
权力的博弈，本就是一场交换。
女帝手里捏着楚千叶这枚棋子，就能从天机城手上拿到想要的东西。
至于楚千叶本身，没什么价值。
现在，楚道衍主动提出了交换条件，女帝其实心里已经同意，但明面上不能随随便便答应。
“老夫知道，千叶犯下欺君之罪，论律当斩。但他是老夫唯一的儿子。老夫愿以封魔大阵将功赎罪，只求陛下留他一条性命。”
月光照在他弯下的脊背上，将法袍上绣着的星图纹样映得忽明忽暗。
女帝看着他，沉默片刻，问道：“封魔大阵布成之后，魔物作祟便能彻底止住？”
“至少能保上京三年太平。”楚道衍神情笃定。
女帝颔首答道：“好，朕答应你。”
楚道衍躬身行礼：“多谢陛下。”
“城主何时开始布置封魔大阵？”
“老夫需要犬子协助布阵，所以得看陛下何时能将犬子放出来，犬子必定将功补过，为陛下解忧。”
“这有何难，朕这就下旨，城主随时可以去天牢接令郎出来。”女帝说着，便命内侍总管去传口谕。
“如此，还请陛下按照这上面所写，准备封魔大阵所需的天材地宝，准备齐全后，老夫随时可以开始布阵。”楚道衍说着，取出一份清单，递给一旁的内侍。
……
当天晚上，楚道衍便去天牢将楚千叶接了出来。
楚千叶从天牢出来，一见楚道衍，便声音沙哑的唤了一声：“父亲。”
“多余的话不用说。”
楚道衍压低声音说道：“原本为父打算回到天机城再办后面的事，但现在暂时回不去。为父已经答应陛下，要在地灵宫中举行七日封魔道场，布下封魔大阵。这七日之中，你便留在地灵宫里，为为父护法。”
楚千叶张了张嘴，猜到了他父亲想要做什么，有些担心：“父亲，这样会不会太过冒险？”
“这七日，地灵宫的门不会开。任何人不得进入，你只需守在门外。为父会让女帝安排秦镇过来和你一同护法，谁都进不了地灵宫。”楚道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楚千叶脸上，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柔和。
楚千叶看着父亲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头说道：“父亲，是我连累父亲深陷险地。”
楚道衍摇摇头，笑道：“天地棋局，本就是看对手落子后，才能走下一步。棋局既然成型了，走下去便是。七日之后，便是为父重掌棋局的时刻。你只需守住地灵宫大门就好。”
楚千叶单膝跪地，大声答道：
“孩儿领命。”
楚道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那只手苍老而干燥，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让楚千叶感到无比安全。
“起来吧。随为父去万象神宫。”楚道衍拉他起来，转身朝万象神宫行去。
……
三日后，女帝命人将封魔大阵所需的天材地宝全部准备齐全，送到了地灵宫之中。
地灵宫里。
楚道衍走到那扇高达三丈的青铜门前。
门上那两行字迹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是两行用刀斧劈凿而成的谶语。
“一门分生死，两仪通九幽。”
诡异的是，原本青铜门上出现的那四个字“切勿开门”不见了。
楚道衍将上京中所有的天机城长老、门人召集起来，然后取出一张封魔大阵的阵图，交给他们，安排道：“带着阵图，到上京各处布置阵眼。所需的天材地宝，已经有人准备好了。另外，阵眼布置好之后，让禁军统领派人把守。阵法需要在三日内布置完成，三日后子时启动，都明白了吗？”
一众天机城长老、门人齐声领命，拿着封魔大阵的阵图，带着禁军前去布置阵眼。
……
楚道衍则是留在地灵宫中，开始为封魔大阵做准备，也为他自身的要事做准备。
他在青铜门前盘膝坐定，放出神识，感受到地灵宫中的灵气比外面要浓郁几分，而且灵气的浓度还在不断提升。
他眼中露出了一抹智珠在握的目光，正式开始下他的这步棋。
他从袖中取出七枚玉符。
玉符通体青白，每一枚都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刻满了细密至极的符文。
那些符文比发丝还细，层层叠叠，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他将七枚玉符依次摆放在青铜门前，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
第一枚，天枢。第二枚，天璇。第三枚，天玑。第四枚，天权。第五枚，玉衡。第六枚，开阳。第七枚，摇光。
这七枚玉符，对应的正是北斗七星。
天机城擅长天机术数，观星就是天机术数的其中一项。
因此，天机城也擅长使用七星阵法。
七枚玉符全部落位的瞬间，青铜门上骤然亮了一个阵图。
在那阵图后面，仿佛有一种古老而浑厚的力量，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地灵宫的灵气浓度，开始加速提升。
楚道衍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诵真言。
他的神识扩张开来，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七枚玉符同时亮起光华，光华从玉符中升起，释放出一个个上古符文，在半空中流转不息。
他沉喝一声：“天魔解体。”
双手并指凝聚罡气，点在周身各处大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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