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坤圣六年七月，上京的暑气更盛。
大日神山封禅大典结束后，女帝御驾、文武百官在七月初回到了上京。
在御驾回到上京的第三天，上京开始接连发生怪事。
城南柳条巷，卖糖人的老汉被发现死在赁屋床上，腔内脏器消失无踪，周身却无一滴血迹。
他的嘴角向两侧咧至耳根，像是在笑。
上京府衙役将尸首带回去，准备让仵作第二天查验。
入夜后，尸身开始融化，皮肉如蜡般从骨架上脱落，不到半个时辰便化作一摊褐色脓水渗入地砖，只剩一副覆着糖霜般白色粉末的骨架。
事情十分诡异。
而且，类似的怪事不止一件。
七月初五，城东铁匠吴大柱被发现蜷缩在自家的废弃炼铁炉中，周身焦黑如炭，皮肉皲裂，骨骼酥碎。
然而那个炼铁炉早已废弃，炉膛内没有半点炉炭和煤灰，更没有燃烧过的痕迹，甚至还留有长期受潮产生的霉味。
仵作验尸时用夹子去夹尸首的骨头，骨头便碎成一捧灰黑色粉末，不似人骨燃烧后的骨灰。
类似的怪事，几天之内接连发生。
上京府查不到原因，大理寺派人协查，同样是一无所获。
到七月初八的时候，钦天监观星博士崔文彬被发现死在自家府邸，面朝北方，姿态端正。
他的眼球消失无踪，眼眶内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眶骨光滑如镜，泛着青黑色光泽，像是被极高温灼烧过却不伤皮肉。
他面前摆着一张《二十八宿星图》，上面用血写下了四个字“百鬼夜行”。
这件事发生之后，大理寺知道事情严重了，不得不上报到御前。
女帝担心是封禅大典出了纰漏，开罪神灵，导致上京发生如此多的怪事，于是连夜传召钦天监监正裴毓鸿。
裴毓鸿开卦卜算，得出了大凶之兆，在承德殿跪了一夜，自请其罪。
只是，他也说不清楚上京出现诸多怪事的原因，只能一味领罪。
……
上京府、大理寺、钦天监，同时调查上京发生的邪祟之事，却一无所获。
女帝连暗卫也派了出去，调查邪祟事件，同样查不到原因。
初七这天晚上，楚道衍出现在承天门前，被内侍请进了承德殿。
“楚城主深夜来见，所为何事？”
女帝开口了，声音不高。
楚道衍整了整法袍，迈步到女帝身后五步处停下。
“老夫是来为陛下解上京诡事。”
女帝目光一凝，追问道：“楚城主知道上京诸多怪事的原因？”
楚道衍眼帘轻阖，道：“陛下应该已经接到各地郡县的邸报，这些怪事不止发生在上京，天下各地都有。”
女帝目光越发深沉。
因为她确实看到了各地送上来的邸报，确实有类似的邪祟之事发生。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封禅大典。”楚道衍说出了这四个字。
女帝神情一凛，眉头紧锁，问道：“封禅大典的规制重头梳理过，找不到任何问题。”
楚道衍神情镇定，说道：“陛下若想知道其中原因，与我去一趟地灵宫，其中缘由自然就清楚了。”
女帝思考片刻，说道：“城主且说来听听，若是有理，朕便允你进地灵宫一观。”
楚道衍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在空中展开。
帛书上绘着一幅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皆以极细的墨线勾勒，线条苍劲古朴，墨色已经淡褪了大半。
地图上，以朱砂在不同位置画着一共七个圆圈。
“这是我天机城誊录下来《地灵卷》。其中一个圆圈的位置，正是上京，也就是地灵宫的位置。这份《地灵卷》上隐藏的真正秘密，与上古一件隐秘有关。”
楚道衍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女帝双眼微眯起来，盯着那《地灵卷》看，心中想到了什么。
楚道衍手指在《地灵卷》上划过，点在上京的位置，接着说道：“大日神山封禅那日，出现天地异象，黑云压顶，大地震颤。老夫一开始没有想到其中原因，之后翻出了这份《地灵卷》终于明白怎么回事。”
他再次停顿片刻，接着问道：“陛下的邸报里，应该还有另外几处郡县发生地震的记录。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这《地灵卷》上标注出的七个位置，就是地震发生的地方。”
楚道衍转身看向万象神宫的方向，提高声音道：“大日封禅，地灵破封，魔气外溢，怪事连连。随着魔气外溢越来越多，鬼怪、魔物也会越来越多。若是不尽快镇压，上京必定发生不忍言之事。”
“地灵破封之事，与封禅大典有什么关系？”女帝追问。
“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的话，幕后之人利用了封禅大典，破开了地灵封印。地灵封印松动之后，扰动了地脉，因而出现了地震和噩兆天象。”
楚道衍面沉如水，接着说道：“古籍《地灵志》中提到过，前朝武帝勒令后世子孙不得打开地灵门，地灵宫应该就是前朝修建，用来镇压地灵之门的。”
女帝目光落在《地灵卷》上，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道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帛书卷起，收回袖中。
“陛下，老夫今夜前来，就是告知陛下，上京魔物作祟的原因。”
女帝沉吟片刻，问道：“楚城主既然知道地灵封印已经松动，也知晓魔气外泄会引来魔物作祟，想必也有应对之法。”
楚道衍颔首，回了一个字。
“有。”
“什么办法？”
“封魔大阵。”楚道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以地灵宫为核心，在上京布下一座封魔大阵，将魔气封锁在地宫之中，阻止其向外蔓延。同时，以大阵之力加固青铜门上的封印，阻止地灵之门继续洞开。”
女帝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能布下这座封魔大阵？”
“能。”楚道衍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天机城传承千年，历代城主皆精通阵法之术。封魔大阵虽繁复，老夫有把握可以布成。”
“楚城主有什么要求？”女帝看出楚道衍今夜前来，是带着目的来的。
“封魔大阵的布置，需要七日道场，期间不能有任何人打扰。一旦被打断，阵法反噬，不仅老夫会遭受重创，地灵之门的封印也会彻底崩毁。到那时，门后的东西，便不再是渗出魔气这么简单了。”
“七日道场没有问题，朕可以命禁卫守卫地灵宫，为城主护法。”女帝当即答应。
“老夫还有一个条件。”楚道衍的声音依旧平静。
“说。”
“放了千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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