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继统，必固宗祧；邦家永安，须明储序。朕承天命，君临四海，抚御万邦，兢兢业业，惟恐有负苍生之望、列祖之灵。今有嫡孙，天姿岐嶷，性禀纯良，行止端方，孝悌彰著，有圣贤之质，具栋梁之姿。”
“朕观其器宇，察其德行，知其可承宗庙之祀，可继社稷之基。为固国本，安人心，传万世之基业，循百代之典章，特册立为皇太孙，赐名‘昭’，居正东宫，以承储闱之任。”
圣旨宣读完毕，殿中顿时议论纷纷。
这道圣旨册立的是皇太孙，不是立太子。
群臣抬起头，望向御座上的女帝，望向她怀中那个小小的婴儿。
有朝臣想要提出异议，但最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道圣旨早就在中书省过了一遍，能拿出来宣读，本身就经过了一番朝堂争斗。
女帝为了这道圣旨顺利昭告，从半个月前就开始用重典了。
但凡敢反对的，已经杀了个精光。
朝臣非议的关键，无非只有一点，那就是这个“皇太孙”的血统是否纯正。
知道其中秘密的人不多，而那些知道其中隐秘的人，也不会提出异议，因为这些人都清楚册立的“皇太孙”确确实实是先帝血脉，没有一点疑问。
不知道其中隐秘的，只当是从李氏宗亲中过继一人。
说到底，朝堂只是需要一位储君，至于这位储君是谁，没那么重要。
殿中百官议论许久，最终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女帝的目光扫过殿中，将每一个人的神情都收入眼底。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中的昭儿。
昭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上方那张陌生的脸。
他不哭不闹，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小嘴微微张开，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咯咯咯的笑，声音有点粗，生来就是一副豪爽模样。
女帝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只攥得紧紧的小拳头。
昭儿的小手本能地张开，五根细嫩如豆芽的手指蜷曲着，握住了那根手指。
那只小手分明没有多大力气，却让女帝觉得那是世上最重的分量。
她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而低沉。
“众卿，可还有异议？”
殿中无人应答。
女帝站起身来，将怀中婴儿抱得更紧一些，目光扫过殿中百官。
“既然无人异议，散朝。”
她抱着昭儿，转身朝殿后走去。
冕服的下摆拖过汉白玉石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百官跪伏在地，齐声高呼：
“臣等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外的晨光洒进来，将宣政殿的青砖地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
南昭以西，昆山。
碧落宫前。
林少白的大婚已经办完，他按照习俗，带慕容凝烟回门。
林汐瑶一同前来，目的是想进碧落宫禁地，看看里面的青铜门。
碧落宫山门处，碧落宫的弟子早已列队相迎。
打头的是碧落宫首座云霄子，年过五旬，穿着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宇间带着常年修行之人特有的平和与淡泊。
他的身后站着二十余名碧落宫弟子，皆身着青色道袍，腰悬长剑，姿态端正。
慕容凝烟下了马车，朝云霄子行了一礼，唤了一声：“师叔。”
云霄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林少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新姑爷果然一表人才。”
林少白挠了挠后脑勺，憨笑着抱拳行礼：“见过师叔。”
云霄子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
“宫主已在殿中等候，请随我来。”
一行人沿着石阶朝峰顶行去。
林汐瑶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碧落宫的重重殿宇，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碧落宫的禁地。
前来碧落宫的路上，林汐瑶已经向慕容凝烟打听过，碧落宫禁地里确实有一座地灵宫中一模一样的青铜门。
她此行来碧落宫，明面上是陪弟弟回门，实际上是为了查探那座青铜门的秘密。
陆渊在地灵宫中凭空消失，唯一的可能就是进了那扇青铜门。
地灵宫的青铜门打不开，但碧落宫的青铜门或许可以。
所以她想试一试。
碧落宫正殿中，宫主慕容长风端坐于主位之上。
他年过六旬，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月白道袍，袍角绣着一支青鸾羽扇，面容慈和，眼中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慕容凝烟进了殿，跪地行礼，唤了一声：“父亲。”
林少白跟着跪下去，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声音洪亮：“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慕容长风看着这个浓眉大眼的女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抬手道：“起来吧。”
他转向林汐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林姑娘远道而来，辛苦了。”
“宫主客气。”林汐瑶抱拳行礼，姿态利落。
慕容长风命人设宴款待，席间觥筹交错，气氛融洽。
宴席散后，慕容凝烟拉着林少白去给母亲上香，林汐瑶则是向慕容长风请求，进入禁地一观。
按照碧落宫的规矩，禁地只有宫主和首座长老可以进入，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只是，五个月前，魔云宗曾经突袭碧落宫，闯入过禁地。
这让青铜门的秘密摆到了明面上。
慕容长风也知道这扇门后，肯定藏着一个惊天之秘。
而且，在六月的时候，大胤朝举行封禅大典那一天，碧落宫曾经发生过剧烈的震动，禁地里那扇青铜门出了问题。
需要有人来查清楚青铜门的问题。
因此，慕容长风准许林汐瑶进入禁地查看，并将令牌交给她。
林汐瑶沿着回廊朝后山行去，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欣赏碧落宫的景致，实则是在观察禁地的方位。
暮色中，林汐瑶到了禁地门前，向守卫禁地的碧落宫弟子出示宫主令牌，便进到了禁地内。
碧落宫禁地是一座石殿。
石殿建于山腹之中，通体以青石砌成，殿顶覆盖着碧色的琉璃瓦，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走进石殿，隐约可以见到五个月前魔云宗攻进来留下的痕迹，很多地方都还没有修缮。
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与地灵宫中的壁画有几分相似。
刻的是碧落宫盛景，还有绝世强者镇压邪魔的场景，由于年代久远，色彩已经褪淡了大半，却依旧能看出些许恢弘气象。
在石殿正北面，有一座青铜门。
门高三丈，门扉紧闭，青铜本色。
与地灵宫中的那扇青铜门一模一样。
唯独门上刻的句子不同。
只见门楣上刻着一行古篆。
“三更开鬼域，五行锁幽冥。”
林汐瑶站在青铜门前，仰头望着那行字迹，目光深邃。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随后是一个人的说话声。
“林姑娘见过这扇门？”
林汐瑶回身看去，见到碧落宫首座走进殿中。
“云首座，你怎么来了？”
“宫主担心林姑娘独自一人进禁地有危险，让我来照应一二。”云霄子垂首回答。
林汐瑶转回头去看那青铜门，接上一开始的问题：
“在上京，万象神宫下面，有一座地灵宫，那里面也有一扇相同的青铜门。”
云霄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沉默了片刻，迈步走到青铜门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门扉上那行古篆。
“姑娘可知道，这扇门通往何处？”
林汐瑶摇了摇头。
“晚辈不知，还请首座解惑。”
云霄子收回手，回忆道：
“碧落宫传承千年，历代宫主都在研究这扇门。有人说门后是十方鬼域，有人说门后是仙家洞天，还有人说门后封印着灭世魔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行古篆上。
“但没有人真正打开过这扇门。碧落宫的至宝青鸾羽扇，便是用来镇压这扇门的。”
云霄子顿了顿，片刻后接着说道：
“只是五个月前，魔云宗攻进了这里，青鸾羽扇出了点问题，镇不住这扇门了。不止碧落宫。摩诃寺、玄霜阁，都遭到了魔云宗的偷袭。魔云宗的目的，便是打开这扇门。”
林汐瑶的手指微微收紧，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问道：“这扇门出了什么问题？”
云霄子沉吟片刻，回道：“从六月那场地震开始，陆续有守卫禁地的弟子失踪，我与宫主前前后后调查过很多次，都找不到失踪的弟子，也不知道他们因何而失踪，只能猜测是这青铜门出了问题。”
“这些弟子都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发生了几次？”
“发生了四次，每逢初一，还有十五月圆之夜，便会有弟子失踪。因此，宫主怀疑每到月圆之夜，青铜门便会有异动。”云霄子说出青铜门发生异常的规律。
林汐瑶算了一下时间，说道：“那下次青铜门出现异常，不就是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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