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城。
距武馆会武已过去半月。
那场叛乱在沈玄通现身的那一刻便已注定了结局,可真正令洛川城上下胆寒的,并非叛乱本身,而是叛乱之后的清洗。
商盟,这个盘踞洛川数十年的庞然大物,在短短半月之内,土崩瓦解。
王墨衡靠着会武当日的临阵倒戈,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但王家百年基业已尽数充公,族中修为最高的王玄昭与王玄感不知所踪。
王墨衡本人被削去修为,如今蜗居在外城一间破院里,与废人无异。
而吴、魏两家,则更为凄惨。
家产尽数抄没,族中长老、挂靠武者,几乎都被冠上了各种各样的罪名,收监入狱。
三日前,巡检司与巡防营联合行刑,在外城菜市口当众斩首。
那日血流了半条街。
而手握屠刀的,恰恰是商盟的前成员,韩家家主韩天明,蒋家家主蒋承先。
二人亲自担任监斩官,一个递签,一个验首,配合得天衣无缝。
从商盟的铁杆同盟,到如今站在商盟的对立面,这两位家主不遗余力地打压旧势力,比任何人都卖力。
旁人看得不寒而栗。
可这二人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没有选择。
那日在大牢之中,董墨当着他们的面,一刀斩断了魏天河的手臂。那柄黑色长剑上的血迹,至今还刻在他们的记忆里。
不卖力,下一个躺在刑台上的,就是自己。
至此,在洛川城呼风唤雨数十年的五大家族商盟,就此覆灭。
街头巷尾提起“商盟”二字,再无人敢接话。
……
县衙后院。
县尊刘文举带着总巡检谢洪武与巡防营主将薛万通,推开了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大门。
三人对此地极为熟悉。
院内一方池塘,数尾锦鲤悠然游弋。池畔有一凉亭,石桌上摆着棋盘。
沈玄通端坐在石凳之上,执黑子,正与对面的白衣女子对弈。
白衣女子正是药王谷长老白苏。
而董墨怀抱长剑,默立一侧。
刘文举在凉亭台阶前驻足,抱拳一拜。
“属下刘文举,拜见沈统领。”
沈玄通的视线依旧落在棋盘上,头也未抬。
“刘县尊辛苦了。最近这伤,养得如何?”
“自从服用了白长老的药汤,已经痊愈了。”
刘文举的回答中规中矩,恭敬得体。
那日武馆会武,段氏兄弟射出的阴阳两极箭几乎将他炸成碎肉。
虽被董墨及时救下,但那股冲天的爆炸余波仍将他震得七窍流血。
之后整整十日,他卧床不起,连县衙的日常事务都交给了师爷代理。
沈玄通将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如今洛川叛乱刚刚平定,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向台阶下的刘文举。
“你这位县尊,可是一刻也离不开。”
“统领说笑了。”
刘文举苦笑一声,躬身道:“我刘文举在洛川主政数十年,与那商盟也斗了几十年。可统领大人一来,这商盟便土崩瓦解。实在是让下官汗颜。”
沈玄通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
“刘县尊今日前来,恐怕不是为了说这些场面话的吧。”
刘文举的笑意一僵。
他沉默了一息,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封文书,双手放在沈玄通面前的石桌上,再次退回台阶前。
“不愧是沈统领,什么都瞒不过您。”
刘文举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线。
“玄黄关正值战事焦灼,粮草供需极大。上面已经下了命令,让下官押解一批军粮,送往前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只是下官对武学一窍不通,担心路上有闪失。所以想请靖夜司帮忙护送。”
沈玄通打开信封,抽出信纸扫了一遍。
“恐怕还不止吧。”
刘文举的身子微微一僵。
“统领所言不错。”
他再次抱拳,这才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玄黄关外,据说出现了化龙境武者,对关防造成了极大的威胁。青州军主将请求……请统领前去支援。”
化龙境。
这三个字一出口,凉亭内的气氛骤然一凝。
一旁的谢洪武和薛万通对视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震动。
化龙境武者出现在战场上,这意味着战争的烈度,已经升了一个台阶。
沈玄通却并未动容。
他将信纸叠好,放回桌上,嘴角泛起一丝玩味。
“化龙境武者出现……还真是热闹起来了。”
他沉默片刻,语调依旧平淡。
“也罢。既然如此,那我和董墨动身去一趟吧。”
“谢统领!”
刘文举一喜,拱手急切道谢。
“那下官这就下去准备,”
他说到一半,见沈玄通重新拿起棋子,视线已回到棋盘上,便识趣地住了嘴,带着谢洪武与薛万通退了出去。
三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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