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靖夜司下一步，会安排自己去往何处。
按照流程，新任县尊的任命，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届时，自己也将有新的去处。
思索之间，他已然来到漕河旁的一处码头。
商盟覆灭，曾经盘踞于此的漕帮也早已烟消云散，码头如今被官府接管。
力工们依旧是靠着力气吃饭，但克扣工钱、草菅人命之事，却再也未曾发生。
“见过靖夜使大人！”
码头上几个管事远远看见周元的身影，立刻诚惶诚恐地跑上前来，躬身拜见。
周元淡淡点头。
“力工们的工钱，务必按时足额发放，不得有半分克扣。”他又吩咐道。
“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照办！”为首的管事身子一震，连忙拱手应下。
周元站定，视线随意地往四周瞥了一眼。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却意外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人正扛着一个沉重的麻袋，一瘸一拐地从船上走下，显然腿脚不利索。
李虎。
周元心中一动。
此人，赫然是他的发小之一，李虎。
“唉，那边那个，瘸腿的！”
一旁的管事顺着周元的视线看去，以为是李虎冲撞了贵人，当即厉声喝道。
李虎闻言，连忙将肩上的货物卸下，惊慌地向周元的方向看来。
当看清来人是周元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先是一怔，随即涌上明显的局促与不安。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
“元……不，见过靖夜使大人。”
李虎低着头，说着便要双膝跪地。
“你这是做什么？”
周元一步上前，急忙将他扶起。
李虎被周元扶着，更显手足无措，一双手在满是补丁的衣衫上用力搓了搓。
“难得大人还记得小的。”他佝偻着身子，不敢直视周元。
“咱们是发小，我怎么会忘？”周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奇问道，“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要去黑虎帮闯荡吗？怎么又回来了？”
“黑虎帮……早就被灭了。”
李虎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沧桑。
“帮派被灭，我们这些小喽啰被仇家追杀，我的腿……就是那时候被砍废的。
为了谋生，只能又回到这漕帮码头，干点扛包的活计。”
周元闻言，陷入了沉默。
他想起来了，那日从盐帮赴宴归来，遭遇魏天河伏击，黑虎帮帮主徐福，正是死于魏天河之手。
想来，黑虎帮也是在那个时候分崩离析的。
这桩因果的源头，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在自己身上。
周元心中微叹，从怀里掏出几十两银子，递给李虎。
李虎看着那锭银子，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去接。
周元却不容分说，直接将银子强行塞进了他的怀里。
“这人是我朋友。”周元转向那几个管事，“他如今腿脚不利索，别再让他干这些重活了。安排个清闲些的营生。”
“有！有！小的明天就给李虎安排！”管事点头哈腰，连声应承。
“对了，”周元忽然又想起一人，“二宝现在如何了？”
自从那日在三宝楼为自己庆贺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赵二宝了。
听闻此言，李虎的脸上浮现出一阵唏嘘。
“二宝他……唉。”
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听说他后来在铺子里手脚不干净，偷了东西，被赶了出来。之后，他看见你在武馆混得风生水起，也动了心思，想去学武。”
“可他根骨太差，迟迟不能踏入炼皮境。恰逢当时市面上流行一种叫‘血灵丹’的邪药，他便昏了头，把家里的老宅都卖了，换了几颗丹药。”
“吃了丹药，他境界是突破了，可对那东西的依赖也越来越大。最后没办法，只能去借高利贷……”
“可那东西的开销，哪里是高利贷能填上的。最后，血灵丹反噬……人就没了。”
周元静静地听着，内心泛起了波澜，最后化为一声长叹。
他没想到，赵二宝竟是这般下场。
人生无常，世事弄人。
……
与李虎又寒暄了几句，周元便告辞离开。
他一路向北，来到了北城巡检司。
这个他曾工作了很长时间的地方。
他曾经的手下，差头李通，如今已经升任北城巡检，见到周元到来，依旧是那副谄媚讨好的模样。
周元没有理会他，径直登上了巡检司的望楼。
天色已渐渐暗淡下来，远处的黑风山，在暮色中宛如一只择人而噬的黑色猛兽，盘踞在天边。
就在此时，一阵微风拂过。
周元忽然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董墨。是靖夜司那边，有新的安排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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