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钟鼎听到这番话,怕不是要嫉妒得眼珠子发红,吐血三升吧?
“法兰西国籍……听着是比华捕气派。”
周行抬起眼,看向雷诺,“就算我点头,队长就会信任我?不怕我另有打算?”
雷诺笑了,他吸了口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清晰有力:
“我从不害怕部下有能力,我只担心他们不够聪明,或者,没有与能力相匹配的野心和眼界,至于忠诚?”
他轻轻弹了弹雪茄灰,“等你见识到真正的文明和光明,就不会再回到泥泞与黑暗之中。”
他那笑容里有种浑然天成、毫不作伪的自信。
那是对自身绝对实力的自信,也是对自身所代表的文化与道路的深信不疑。
周行仿佛透过这张脸,看到了几十年后,这种自信将如何刻印在另一个民族的表情里。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那自信底下,不易察觉却根深蒂固的傲慢。
一种“我来定义文明,我来赐予道路”的居高临下的傲慢。
带来文明?
用火药、枪炮、条约、租界带来文明?用野蛮的战争带来文明?
周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队长,你们法兰西的博物馆里,有没有从华国抢……嗯,收集过去的铜鼎、玉器、书画?
那些东西,在你们的文明里,算是什么?展览品?战利品?还是,文明的礼物?”
雷诺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微微一顿,才说:
“那是历史的另一部分。保护和研究它们,也是文明的责任。”
周行点点头,不再追问,举起酒杯,向雷诺示意了一下:
“多谢队长抬爱。我是法租界的巡捕,领着巡捕房的薪水,自然是在为租界做事。队长有用得着的地方,吩咐便是。”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雷诺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满意。
他也举了举杯:“很好。不急。我们共事的时间,还很长。”
两人酒杯轻碰,发出清脆一响。
酒液入喉,各品滋味。
雷诺喝掉杯中最后一点酒,将雪茄丢在一边,站起身,走到舷窗破口边,望着外面沉沉夜色下缓缓流淌的的海河。
“一观道……这些邪道,这次闹出的动静不会小。他们找的河神,牵涉的河神祭,我有预感,会搅动整个津门的暗流。”
雷诺的声音再次变得冷酷,“津门所有的变化,尤其是这种超乎寻常的变化,我们必须掌握在手中。法租界的意志,必须成为影响乃至决定这些变化的关键力量。”
周行明白了。
雷诺这是要借题发挥,将法租界的影响力,更深、更狠地楔入津门江之中。这是扩张,是殖民触角在灰色地带的又一次延伸。
他捏了捏手中那枚蛇头银戒,带着微弱执念感应,但没有成型。
一观道,慈善会。
单凭自己一个人,想要同时对付这两个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探清海河秘密,确实力有未逮。
但如果能借用雷诺这张虎皮,借助法租界这面官旗呢?
自己就可以正大光明,大展身手。
很多以往需要小心翼翼、顾忌重重的调查和行动,或许可以换个更正当的名义。
闹出乱子,有雷诺和租界当局擦屁股;查到宝贝,有官方身份掩护,处理起来也方便许多。
这两个组织树大根深,搜刮的奇物、掌控的秘密定然不少,其中肯定有蕴含执念的信物。
‘狐假虎威,仗势欺人……’
周行看着舷窗上雷诺的挺拔侧影,将戒指轻轻套在尾指上,大小正合适,
“雷诺,希望你不要后悔。”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