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打开。
雷诺率先走出。
“清理现场。尸体和船,交给后续的人。”
他瞥了一眼角落那两个精神崩溃的活口,“这两个,带走。”
众人开始沉默地收拾。清理了一些文件资料和值钱的物件,这是队伍默认的战利品。
钟鼎却心不在焉,提不起劲,时不时瞥一眼周行。
‘凭什么?’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三个字。
清理完毕。一行人刚踏上码头跳板,就被拦住了。
几个穿着黑短褂的汉子,闪了出来,腰间鼓囊。
领头的是个精瘦中年人,五十岁上下,脸颊凹陷,目光沉静。手里盘着两个油亮的核桃,不声不响,却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青帮的人。看气度,是管事堂主一级。
副官汉斯立刻上前半步,手按在枪套上。
那精瘦男人目光扫过众人沾血的制服,最后落在雷诺身上。
他微微拱手,道:“各位长官,辛苦。在下姓贺,在这码头讨口饭吃。这条船是鄙帮照看的产业。不知出了什么岔子,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可不好给上头交代。”
周行闻言,心中冷笑,要什么交代,这是想要好处。
想要给青帮找点面子,给其他客商一个说法。至于交代,青帮脚行,哪个不跟租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一丘之貉罢了。
见雷诺没说话,他踏前一步,正好挡在贺堂主和雷诺之间。
他盯着眼前的中年人,道:“贺老五是吧。你的码头,藏的是南洋邪道妖人。我倒是想问问你,你的地盘出了岔子,你拿什么给租界交代?”
贺老五眼皮一跳:“邪道?没听说过,就几个南洋客商……”
“现在你听说了。”
周行打断他,脸上似笑非笑,“证据确凿,匪首已擒。工部局和警务处,随后会有正式文书过来。或者,贺老板想直接去巡捕房,去工部局对质?”
贺老五脸色沉下去。他不在乎南洋人性命,但在乎西洋人的看法和在租界的生意。身后几个汉子手摸向腰后。
他紧盯着周行,心里寻思,哪儿来的年轻人,一点不讲规矩。
“原来如此。”
贺老五忽然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
“既然是铲除邪教,维护治安,鄙帮自然支持。船嘛,旧了,不值几个钱。长官们辛苦了。”
他侧身让开道路,“请。”
雷诺从头到尾没开口,只是当周行说完那番话时,他嘴角微动。
他目不斜视,带一行人走过。
钟鼎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回头瞥一眼贺老五阴沉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走远了,钟鼎压低声音:“给点好处就是,这给他们得罪死了,码头、车行、一半的烟馆赌档。可都归他们管。”
“好处?”
周行目视前方,“青帮再横,也要在租界讨饭吃。”
他清楚,梁子结下了。
但那又如何?雷诺不就想自己四处树敌,最后只能够依仗他么,那就如他所愿。
回到中央巡捕房,已是半夜。众人疲惫不堪,各自在巡捕房安排的临时宿舍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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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雷诺的办公室连着两日闭门谢客。
里头隐约传出打字机的咔嗒声,还有雷诺与副官低沉的法语交谈。偶尔门开条缝,能看见地上散落着报纸的清样。
第三天,津门几份有影响力的报纸,不约而同在二版、三版刊出篇幅不小的报道。
标题各异,意思差不多:
《法租界特别搜查队重拳出击,破获南洋邪术匪帮》
《治安新隐患:起底“一观道”与地下交易》
《津门判官?邪道匪徒!》
文章写得煞有介事,半文半白。
详述了“顺风号”上的激战,略去了细节,着重渲染邪道手段,飞头、鱼头,诡异凶残。
当然还有法租界巡捕训练有素、果敢无畏的应对。
字里行间,将“津门判官”与这些南洋邪术隐隐挂钩,说他披着行侠正义的幌子,是危害租界与华界治安的毒瘤。
最后笔锋一转,强调租界当局保护侨民、打击一切邪术害人行为的决心。
舆论一阵骚动。
茶馆酒肆,议论纷纷。有信的,有不信的,但邪术二字,确实比侠客更让人心里发毛。
租界工部局很满意这份扩大租界影响力的报告。
华界巡捕房有些脸上无光,私下嘀咕法租界手伸得长,但明面上还得发函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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