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笔,自然是雷诺的。活口的口供、现场照片,成了最有力的道具。
他要的不是真相,是风向。借题发挥,把水搅浑,把“打击邪道”这面大旗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又过一日,一纸委任令贴在了中央巡捕房的告示栏。
擢升原三级华捕周行,为福煦道分区巡捕房华人代理总探长,暂行特别搜查队副队长职权。期满视绩,去留另议。
下面盖着鲜红的工部局大印和雷诺的签名。
特别搜查队办公室。
“分局那边,日常事务有副手,你挂名,主要精力放在搜查队。”
雷诺吩咐道,“副队长,有独立带队权,紧急情况下,可调用分局及相邻辖区部分巡捕。”
办公桌上摊着地图,他手指点在一个三角区域。
“你的第一个任务,清理福煦区周边治安环境,重点是这里。”
他看向周行:“舆论已经造起来,现在我们有了行动的理由。
不管是一观道还是其他什么组织,任何与邪术、非法交易相关的线索,追查到底。
你立马进入三不管地带调查,但注意方式,不要给日方留下把柄。”
他递过一份文件:“你带汉斯、钟鼎、陈启,再调几个可靠的华捕。
记住,我要的是证据,是成果。周,在法兰西,代理期是对能力最好的试金石。
把事情办得漂亮,你这‘代理’两个字,才能拿掉。”
周行接过文件,是一份委任状,纸张挺括,印章鲜红。
他心里盘算:后续的行动,看来雷诺暂时不会出手。
扩张法租界的殖民影响力,攫取最大程度的政治资源,才是雷诺现在最要紧的事。
他面上不显,只是站起身,对雷诺微微躬身:“谢队长提拔,定当尽力。”
走出办公室,穿过略显嘈杂的走廊。
几个华捕看见他,眼神立刻变了,拘谨地点头:“周探长。”
钟鼎正好从对面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的报纸。他看见周行,脚步顿住,脸色瞬间有些精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如往常一样喊声“周行”,或者带点讥诮地叫“周探员”,但目光触及周行手中的委任状边角……
最终,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别扭,却清清楚楚:
“周……副队长。”
五味杂陈。
周行停下脚步,看着钟鼎,心里浮现出一句,‘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他拍了拍钟鼎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然后径直走了过去。
钟鼎站在原地,直到周行消失在楼梯口,才猛地“呸”了一声,低骂道:
“代理的……神气什么!”
可骂完,他看着手里皱巴巴的报纸,再看看空荡荡的走廊,一时只觉无力和空虚,不知道自己这么辛苦巴结洋人,到底得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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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周行带着人,站在中央巡捕房门口,门前停了一辆巡捕房拨给搜查队的皮卡。
除了原搜查队的汉斯、钟鼎、陈启,又从其他分局抽了八个精壮却油滑的华捕,凑了十二人。
人人配枪,子弹充足。
周行换了身更挺括的探长制服,没戴帽子,头发剃得短,露出青皮。他摸出怀表看了看,上午九点整。
雷诺把他推到这个位置,用意辛辣:
成了,是法租界扩张影响力的功劳;败了,或惹出大乱子,周行这个“代理”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代理”两个字,就是雷诺给周行画的下一张饼。
‘我可是属饕餮的,’
周行无声地笑了笑,‘吃进去,可就吐不出来。’
一观道关于河神祭的进一步消息,慈善会那些明面上动不了的场子,两者可能存在的信物;还有在官面上更进一步的机会……
自己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能收获的也有很多。
狐假虎威的戏码,锣鼓点已经敲响。该他登场,唱一出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好戏了。
“嗡。”
卡车发动。周行最后一个上车,关上门。
他坐在副驾驶,回头扫过或好奇,或忐忑的队员,眼神平静:
“汉斯。”
“是。”
“出发,老龙头插花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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