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闷响更深。
柳生只觉得砸中的不是拳头，是一坨裹着铁皮的攻城槌，劲力刚猛不说，最关键是对方拳路太连贯了，连贯得让他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他脚下虽未退，但上半身被砸得向后微微一仰。
周行得势，拳势彻底放开。
崩拳之后，右拳已自肋下翻起，如大斧开山，兜头劈下。
劈拳！
柳生双臂交叉上架，“啪！”硬架住，脚下石板“吱呀”轻响。
他心头烦闷，自己明明劲力更雄，可对方一拳接一拳，中间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水往下流那么自然。
他被这顺劲带着走，竟找不到发力的空隙。
周行却越打越顺，一口气在拳脚间流转，通到哪，哪就活。
劈拳被架，拳势不收，化劈为钻，拳锋旋转，从一个诡异角度再钻柳生软肋。
柳生暗劲终究深厚，拧身缩腹，险险让过，同时右腿如鞭，扫向周行膝弯，带着空手道足刀的凌厉。
周行不闪，提膝硬顶。
“嗵！”
两人小腿骨撞在一起，各自一晃。
但周行晃这一下，拳架子丝毫不散。
他仿佛不知疼痛，借着对撞的反力，腰胯自然地一旋，左拳如重炮般从旋转中轰出，砸向柳生面门。
炮拳！
柳生偏头躲过，炮拳擦耳，劲风刮得脸颊生疼。他心头火起，自己修为明明更深，却被打得如此憋屈。
他怒喝一声，右拳凝聚十成暗劲，以空手道最刚猛的“正拳突击”，直捣周行胸膛，要逼他硬拼！
拳风呼啸，劲力凝实，这一拳重，狠，带着破釜沉舟的躁意。
周行却不硬接。
他炮拳落空的左手向下一按，搭在柳生轰来的手腕，一触即走，用的是八卦掌的“滑”劲，将其拳势带偏一线。
同时，他右脚向侧后方滑出半步，身体随之半转，让开正面，动作行云流水。
柳生这凝聚全力的一拳，顿时打空，劲力泄向空气，胸口空门大开。
就这一瞬！
周行半转的身体骤然拧回，如同绷紧的弓弦反弹。
脊骨节节贯通，发出轻微嗡鸣，将刚才所有顺畅流转的劲、心头那股越打越足的底气、以及对方露出的这一瞬破绽带来的战机，全拧在一起，随着腰身爆炸性回拧，尽数灌入右臂，一拳横扫！
形意·横拳！如大枪横扫，拦腰击！
柳生瞳孔骤缩，再想横臂抵挡，已慢了半分，只得仓促将暗劲凝聚。
“轰！！！”
横拳结结实实砸在他右肋。暗劲相撞，肉骨闷响，如击重锤。
柳生身体猛地一弓，眼珠瞬间布满血丝。
喉咙里“咯”地一声怪响，双脚再也钉不住地面，离地向后抛飞，“砰”地一声，重重地摔在圈外一丈多远的地上，尘土扬起。
他明明实力更强，只在一开始输了一个念头，便被抓住破绽，处处受制。对方从出第一拳到现在，一招一式，转换衔接，流畅得可怕。
他蜷缩着，试图用手撑地，却呕出一口带着泡沫的瘀血，怎么也爬不起来。
周行缓缓收拳，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方才那十几拳，打得格外顺。顺到后来，几乎不用想，劲就到了，拳就出了。
现在停下，那股顺劲还在体内流转，温温热热。
‘拳打一气连，这便是势吗？’
周行细细回味着刚才的触动，那种仿佛整条街上的人，都成为他拳术一部分的感觉。
以势压人，才是堂皇正道。即使对面之人实力高过他，输了势，便输了拳。
暮色完全降临，那个圆圈在昏暗里只剩淡淡的痕迹。
圈外，东洋浪人一片死寂。
华民堆里，不知是谁，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周行！”
一道怒声突兀响起。
周行闻言转头，看见法租界警务副处长杜邦，取出了腰间的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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