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与云清对视一眼,云清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担忧。
“罢了。”
清虚起身,“师妹,你带周兄去后山门。记住,只到门阶之下,不可擅入,亦不可高声。师叔若愿见,自然知晓。若不愿,便是缘分未到,不可强求。”
“是,师兄。”
云清应下,对周行做了个请的手势,“周先生,请随我来。”
周行对汉斯点点头:“你们就在这等着吧。”
汉斯眉头皱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头,与两名华捕留在偏殿。
周行跟着云清,穿过幽静的庭院,从正殿侧后方一道小门出去,后面是一条更陡峭的石径,通向云雾缭绕的山林深处。
石径苔滑,林深雾重。
云清在前引路,月白道袍的下摆偶尔拂过石阶边的蕨类,不沾丝毫泥渍。
她的步法很轻,很稳,有种独特的韵律,与山林的呼吸隐隐相合。
周行跟在她身后两步远,钓蟾劲自然流转,耳目清明,将周围环境一丝不漏地纳入感知。
风过林间,此刻山中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清冷而浓郁的静。
“周大哥,”
走了一段,云清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玄诚子师叔他……脾气是有些古怪的。”
她稍稍侧脸,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他常年闭关,连观内早晚课都极少露面。平日里只与清风明月,山石流泉为伴。我入门这些年,见他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周行“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师叔修为高深。听师兄说,早年师叔也曾下山游历,后来不知为何,忽然就回了山,将自己关在后山,再不理俗务。”
云清继续道,语气里带着晚辈对长辈的敬畏,也有一丝担忧,
“他话极少,喜静,厌烦浊气。等会儿见了,周大哥你尽量少说,多听。师叔若愿意指点,是机缘;若不愿,千万不可强求,触怒了他。”
“我明白。”
周行点头,“多谢云清道长提醒。”
云清轻轻摇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石径尽头,树木忽然向两旁分开,露出一小片平坦的崖坪,和一座倚着山壁修建的简陋石屋。
石屋真的很简朴,几乎就是大块山石垒成,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门前一小片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
屋旁有一小畦菜地,几丛晚菊开得正淡。一方青石如天然棋盘,摆在崖边,面对着下方苍茫的云海山色。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坐在石棋盘旁。
背影清瘦,一动不动,仿佛已与这山石云雾融为一体。只有山风吹过时,那花白的发髻和宽大的袍袖,才会微微拂动。
高人风范,扑面而来。
云清停下脚步,在距离石屋还有七八丈远的地方便不再前进。
她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气,轻声唤道:
“师叔。”
那背影纹丝不动。
云清似乎习以为常,继续轻声细语,将周行的身份、来意,以及关于一观道、河神祭等事,简明道来。
声音在山风里显得有些缥缈。
说完,她垂手静立,不再言语。
崖坪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过了好一会儿,那背影才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清。
云清如释重负,转身对周行极快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前,自己则又行一礼,悄然退下石台,隐身在林雾之中。
周行定了定神,上前几步,抱拳躬身,依着江湖晚辈见礼:
“晚辈周行,冒昧打扰道长清修,实因邪道为祸,事关重大,恳请道长指点迷津。”
那灰袍道人没有回头,只抬起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笃。”
声音清越,在空旷的崖坪上传开。
周行微微一怔,不明其意。这是让他近前?还是另有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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