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没立刻说话，灰绿色的眼睛看着周行。
压力给到了周行这边。
周行心里明镜似的。杜邦这是既要摘果子，还要挖墙脚。看来确实急坏了。可他现在不能动，雷诺这张皮还有大用。
“谢副处长抬举。”
周行抬起头，先对杜邦微微颔首，然后话头一转，
“不过，水下搜查，是技术活。海河水流复杂，暗涌淤泥不少。我水性一般，下去也是拖累。带队，更不敢当。”
杜邦笑容渐收，捏紧手中雪茄。
周行像是没看见，继续道：
“依我看，水下搜查专业，还是让雷诺队长调来的专家们主导，稳妥。我们这边，可以换个思路配合。”
雷诺终于开口：“什么思路？”
周行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海河蜿蜒的线条：
“一观道是邪道。他们做事，尤其是这种大动作，讲究风水地势，阴时辰，煞气位。咱们用洋人的声呐机器去找，好比用渔网捞绣花针，未必对路。”
他看向雷诺，也扫了一眼杜邦：
“我认识城西云天观的正统道士，有道门的正统传承。他们对这些风水玄学的东西，门儿清。
我想去请教一下，看能不能从根子上推一推，按这生辰、这节气，海河沿线，哪些地方跟河神祭的关系最密切。
把范围缩小了，再让水下队的兄弟们重点排查，事半功倍。”
杜邦眯起眼，打量周行，似乎在判断他是真觉得这办法好，还是在推脱。
雷诺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停止敲击桌面。
“可以。”
他最终点头，“汉斯，你带两个人，跟周探长去。一切行动去云天观，听周探长安排，但每日进展，必须报我。”
“是。”汉斯应道。
这是配合，也是监视。
“杜邦副处长，”
雷诺转向脸色不太好看的杜邦，“联合行动组可以成立，但水下搜查专业性太强，指挥权必须统一。
您推荐的人可以加入，听从水下队专家安排。至于周探长，他有更合适的任务。”
杜邦脸色阴沉，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重重哼了一声，把半截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没再说话，带着书记官，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剩下雷诺、周行、汉斯和陈启。
“周行，”
雷诺看着他，“你最好真的能问到点东西。”
周行站起身：“我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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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天色有些阴。
周行带着汉斯和两个巡捕，坐了辆巡捕房的黑色轿车，出城往西去。
越往西，街道越窄，房子越旧。车子一路颠簸，约莫半个时辰，到了城外小山下。
山不高，树木凋零，露出灰扑扑的岩石。一条石板小径通往山上，歪歪扭扭，石阶缝隙里长满枯黄的野草。
抬头望去，小径尽头，能看见一道青灰色的观墙，挑着个小小的檐角。
云天观到了。
山门冷清，只有一个身形瘦小的小道士，拿着把快秃了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石阶上的落叶。
周行上前，说明来意，递上名帖。
小道士接过，看了看周行，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穿着洋制服的汉斯，没说什么，转身小跑着进了观门。
几人等在门外。
山风穿谷而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在身上，比城里更冷几分。
汉斯和两个华捕站得笔直，皮靴踩在布满苔藓的石板上，与这山间的清寂格格不入。
不多时，观门再次打开。
清虚和云清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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