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马三,以前是直系第三师机枪班的。
师长跑了,队伍散了,我和剩下的十几个弟兄跟着老连长,也就是现在的队长“黑金”,在津门地界上接点黑活过日子。
这年头,手里有枪,身上有胆,总饿不死。在队伍打散前,我们也是王牌呢!
今晚这单,是个大生意。
黑金队长蹲在乱石后面,嘴里咬着根草梗,眼睛盯着山下那条灰白的土路。
“都听好了,”
他压低嗓子,“目标是法租界的一个华捕,叫周行。会拳脚,有点名头。雇主说了,要做得干净,像邪道寻仇。”
旁边的小顺子舔了舔嘴唇:“队长,一个巡捕,用得着咱们这么多人?还动那宝贝?”
他说的是炸药。
黑金队长前阵子在鬼市淘换来的好玩意儿。
几块黑乎乎的“阴煞雷”,据说掺了南洋的尸油和砒霜,炸开了不光要命,还能污人气血。
贵得很。
“闭嘴。”
黑金瞪了他一眼,“雇主给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百大洋?
不,黑金摇头。
“一千。”
所有人都吸了口凉气。
一千大洋,够我们这十几号人舒舒服服过一年,还能给每个人都娶个媳妇,像小顺子一直念叨的,大胸脯,好生养,热炕头。
我摸了摸怀里那枚磨得发亮的银手镯,是我娘留给我娶媳妇的。
干完这票,我就回保定老家,买两亩地,盖三间瓦房。
夜色深了,山风刮得脸生疼。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嗡嗡声,车灯像巨兽的眼睛,照亮黑暗。
“来了。”
黑金吐出草梗。
所有人都握紧了枪。
我们用的都是汉阳造,有些还是从部队带出来的老伙计,上了刺刀,小半尺长的刀片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汽车越来越近。
我屏住呼吸,看着那车右前轮压上我们事先埋好的绊索,那是一根涂了尸油、几乎看不见的细铁丝。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除了普通的炸药声,那声音里还夹杂着一种仿佛女人哭嚎的尾音。
黑烟和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大半个车身。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成了!
我心里一松。这种威力的爆炸,正面挨上,任你是铁打的罗汉也得变成碎肉。
火光晃眼,我眯了一下。
但黑金很谨慎。
“开火!一队左,二队右,扇形推进!检查尸体,不留活口!”
命令简洁干脆。到底是老行伍。
“砰砰砰砰!”
枪声响起。
我们十几个人分成两拨,从道路两侧的乱石和枯树林里钻出来,端着上了刺刀的汉阳造,踩着碎石子,慢慢向那团还在燃烧的残骸逼近。
几轮攒射后,枪声渐稀。
我换了个弹夹,枪口对着火焰照亮范围的边缘,手指扣在扳机上。
小顺子走在我右边,呼吸有点粗。
“三哥,你说那小子……”
“闭嘴。”
我压低声音,“盯紧了。”
燃烧的汽车发出噼啪的爆响,不时有零件崩飞出来。黑烟滚滚,视线并不好。
我们像一张网,慢慢收拢。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除了火焰声,听不到任何呻吟、呼救。那车里的人,难道瞬间就死绝了?
不过也正常,这种威力的炸弹正面撞上,想活也难。
难不成未卜先知,爆炸之前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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